我抬起头，职业笑容瞬间冻在脸上。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扫过会议室，最后，精准地、安静地，落在了我骤然僵住的脸上。
游艇剪影。
斯坦福博士。
“女性的核心价值在于家庭”。
所有关键词在此刻轰然对撞，炸得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那只手净修长，骨节分明，和照片里刻意展示手腕的姿态截然不同。
“沈小姐，幸会。”他的声音比文字更低沉，也更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是江临。”
我猛地回过神，仓促地伸出手，指尖冰凉地碰了碰他的掌心。“江、江总……您好。”
他的手燥温热，一触即分。
会议开始了。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打开PPT，机械地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讲稿。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主座。
江临听得很专注。他微微侧着头，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镜架上跳跃。
“……以上就是我们初步的方案构想。”我巴巴地结束陈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江临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我。“沈小姐对用户画像的分析很细致。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关于‘Z世代用户黏性提升’这部分，你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优化UI和增加社交功能？”
“是的。”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们认为视觉体验和归属感是关键……”
“但你们参考的行业报告，数据采样存在偏差。”他打断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那份报告过度聚焦一线城市高收入群体。而‘星云’超过60%的用户来自二线以下城市，他们的核心诉求是实用和效率，并非视觉炫技或社区互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手术刀：“沈小姐的结论，是基于对报告的无条件采信，还是基于对我们产品用户真正的独立洞察？”
冷汗沿着我的脊柱滑下。他说的数据盲点，我确实忽略了。
“我……”我的喉咙发紧。
“是我给小沈的参考资料不够全面。”经理赶紧打圆场，尴尬地笑了笑，“江总，这部分我们下来立刻补……”
“资料是辅助，判断在个人。”江临靠回椅背，目光仍停留在我脸上，“沈小姐在陈述时，多次使用了‘我们认为’、‘报告显示’。我希望听到的，是你自己的‘我发现’和‘我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自然无比。
“毕竟，当初在讨论‘人生价值’时，沈小姐的个人观点，非常鲜明，也很有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同事交换了眼神，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天口出狂言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