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心，是什么时候变的？
他不知道。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明远，出来一下。”父亲在门口叫他。
他走出病房，父亲把他拉到走廊尽头。
“你爷爷这次，可能不太好。”父亲压低声音，“医生说了，心脏问题很严重，建议做手术。但他年纪大了，手术风险也大。”
刘泉丰点点头。
“那个……”父亲犹豫了一下，“你姑说，手术费她想出大头，让我出一部分。我手头有点紧，你能借我点吗？”
刘泉丰看着父亲。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在县城当了一辈子小职员，工资不高，存不下什么钱。
“多少？”
“五万。”
“行，我转给你。”
父亲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泉丰……”
“爸，我公司有事，先走了。”他打断父亲，“钱明天到账，你查收一下。”
他转身往电梯走，没回头。
一个月后，爷爷出院了。
刘泉丰没回去接。他在深圳忙着公司的事，忙着接新的，忙着把每一天填得满满当当。老周说他把公司当命，他说是，这就是命。
年底的时候，公司出了点问题。
一个大客户拖欠尾款，账上现金流吃紧，银行又不愿意放贷。刘泉丰跑了半个月，到处求人，最后总算凑齐了发工资的钱。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那五套房。
如果爷爷当初给他一套，哪怕只是一套，他现在就不用这么狼狈。卖掉一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
那是爷爷的东西，爷爷想给谁给谁。他不需要，他自己能挣。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刘泉丰接到父亲的电话，说爷爷想让他回去过年。
“公司忙，回不去。”他说。
“泉丰，你爷爷年纪大了，过一年少一年……”
“爸，真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叹了口气。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挂了电话，刘泉丰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色。深圳的冬天不冷，街上还有穿短袖的。他想，这个地方挺好的，没有老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他开始考虑一件事——把公司卖了，出国。
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合伙人老周去年去了澳洲，一直在劝他也过去。说那边环境好，压力小，适合过子。他当时没动心，现在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卖了公司，手里有笔钱，出去读个书，或者随便点什么，都比在这儿耗着强。
他跟老周商量，老周举双手赞成。
接下来就是找买家、谈价格、办手续。过程很顺利，三个月后，公司成功转让，账户上多了一笔八位数的钱。
刘泉丰站在曾经属于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是他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地方，现在要拱手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