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跟我说。
我是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袜子是湿的。
“妞妞，鞋子漏水了？”
她点点头。
“漏了好几天了。”
“怎么不跟妈妈说？”
她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你上次买鞋，犹豫了好久。我怕你又要犹豫。”
我蹲在洗衣机前面，手里攥着那只湿袜子。
她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不给妈妈添麻烦了。
因为她知道妈妈买不起。
不是买不起。
是钱全交了。
我每个月挣一万三。
我女儿穿漏水的鞋子，不敢跟我说。
我把袜子放进洗衣机。
按了启动。
走到阳台上。
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的。
——
那天下午在单位发生的事，我一直没说。
现在说。
那天下午三点，我在录当月的银行流水。
我是公司的会计，每个月都要做对账。
对的是公司的账。
但那天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我的个人银行卡关联了一个子账户。
我没设过子账户。
我点进去看。
是一张信用卡副卡。
开卡期：2021年3月。
持卡人：马建国。
我没给马建国办过副卡。
那这张卡是谁办的？
我往下翻消费记录。
第一条：2021年4月，某家居建材城，消费43800元。
某家居建材城。
2021年4月。
那是建民装修新房的月份。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往下翻。
第二条：2021年5月，某汽车4S店，消费12000元。
第三条：2021年6月，某家电城，消费8700元。
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建民的新房。
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
同事在旁边噼里啪啦打键盘。
没人注意到我。
我把页面关了。
关掉之前，我截了图。
然后打开Excel。
建了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我想了几秒钟，打了三个字——
“总账本。”
4.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查。
不声不响地查。
白天在单位做公司的账。晚上回家等所有人睡了，做自己的账。
我是会计。
查账是我的本行。
第一步：梳理流水。
七年的银行流水，我去柜台打了两次。第一次打了近三年的，第二次补齐了前四年的。
柜员问我：“打这么多什么？”
“对账。”
她没再问。
一沓流水，打出来有三十多页。
我一页一页看。
每个月10号，工资到账，13000。
每个月11号或12号，转出10000到婆婆的卡上。
七年。
84个月。
84笔。
有两个月少转了——一次是妞妞住院那个月，我转了8000。婆婆那个月说了三次“怎么这个月少了”。
还有一次是我请了五天病假扣了工资，到手只有11000。转了9000。
婆婆说：“请什么假？耽误挣钱。”
我把这84笔一笔一笔录进Excel。
合计：826000元。
再加上每年的年终奖——公司效益好的年头有两万，差的年头也有八千。七年年终奖我交了四年，后三年婆婆没明说要，但暗示过。我交了三次。
四次年终奖合计：67000元。
过年过节，婆婆让我出的份子钱、礼品钱、年货钱，我记的：约6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