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转了四万，备注“弟生意周转”。
2024年，到上个月为止，转了两万八。
我把所有转账金额加了一遍。
又加了一遍。
833,700。
八十三万三千七百。
我盯着这个数字。
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数字格外清楚。
八十三万。
十五年。
我十八岁到三十三岁。
我的整个青春。
我现在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我切换到余额。
11,407.32。
一万一千四百零七块三毛二分。
这就是赵小玲三十三年人生的全部积蓄。
我关上手机。
厨房很安静。
油烟机上的油渍反着光。
我站起来，去了我那间“书房”。
折叠床已经被我叠起来了。
我打开弟弟的书柜。
里面有弟弟的毕业证。二本，工商管理。
我翻了翻抽屉。
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保险单。
不，是一沓。
最上面一张，是我妈2019年胆囊手术的医疗保险理赔单。
理赔金额：67,842元。
我看了三遍。
理赔金额：67,842元。
医保加商业保险，报销了六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块。
我妈那次手术，总费用不到九万。
报销了六万七。
自费部分，两万出头。
我打了八万。
多出来的将近六万呢？
我把理赔单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我放回信封。
手机震了。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小玲，晚上来的人多，你下午去趟超市，买点菜。钱你先垫着，回头给你。
回头给你。
十五年了，从来没有回头过。
我退出聊天，刷了一下朋友圈。
弟媳孙倩十分钟前发了一条。
九宫格。
第一张：一个橘色的包。我不认识牌子，但看着像大牌。
第二张：料店，一桌子刺身，配字“老公请客~”
第三张：一双婴儿鞋，上面有个小logo。
第四张：一家三口的B超照片，配字“等你回家”
我点进她的朋友圈主页。
往下翻。
十月：三亚度假，五天四晚，海景房。
八月：新车提车照，白色SUV。
六月：结婚纪念，某餐厅，两个人的合影，弟弟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
我又翻了翻。
那个橘色的包，我百度了一下。
LV Dauphine，官网价格26,500。
我弟月薪不到一万。
他做的那个小生意，他跟我爸说“还没盈利，还在投入期”。
还在投入期。
所以每隔几个月就要找我“周转”。
我回过头去看自己的转账记录。
2024年8月。转账50,000。备注：弟生意周转。
弟媳朋友圈，2024年8月：新车提车照。
期对得上。
4.
我在超市推着购物车，脑子里全是数字。
五万。八万。十二万。
LV。三亚。白色SUV。
我站在冷冻食品区，盯着一袋速冻饺子，19.9元。
昨天我自己亲手包了一百多个饺子。
今天我妈让我来超市买菜，因为“晚上来的人多”。
钱让我垫。
回头给我。
我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一共买了三百四十七块的菜。
扫码付款。
余额：11060.32。
我拎着四袋菜走回家。路上经过我弟住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