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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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下了一夜,敲打着窗户,也搅得沈清婉心里乱糟糟的。

她靠在窗边,听着屋檐下滴水的声音,一整夜都没合眼。

屋里的红烛烧尽了,桌上凝固的烛泪歪歪扭扭,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怎么也理不顺。

嫁,还是不嫁?

嫁了,她就能从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弃妇,变成首辅夫人。

陆恒那些脏手段就再也沾不到她身上,娘亲的病也能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

这个好处实在太大了,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能照亮她眼前的路。

可灯的后面,是裴凌州。

那个男人心思太深,她看不透。

她真的能安稳的当好他说的那个挡箭牌吗?

这种保护,会不会是另一个更漂亮的笼子?

等到交易结束,她又该怎么办?

要是不嫁,两天后,裴凌州派来的人就会撤走。

她能想到陆恒那张假笑的脸下,会用多毒的法子来报复她。

她自己倒是能咬牙挺着,可娘亲的身子已经很弱了,本经不起一点折腾。

想到这里,沈清婉的心口一阵阵的疼,像是被针扎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雨才停了。

沈清婉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刚熬好的药,轻轻走进里屋。

沈母今天的精神还行,正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雨后的绿叶看着很有精神,让她浑浊的眼睛里也多了点光。

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她慢慢转过头,眼神很温柔。

只看了一眼,她就看出了沈清婉的愁苦和疲惫。

“婉儿,你有心事。”沈母接过药碗,轻声说道。

这一句话,让沈清婉强撑了一夜的冷静瞬间就垮了。

她鼻子一酸,帮母亲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

她把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膝盖上,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

“娘……”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她把昨晚裴凌州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母亲,只说是场交易。

说完,她就趴在母亲膝上,等着母亲惊讶,或者反对。

毕竟,她一个刚和离的女人,身份低到了泥里。

而裴凌州是高高在上的当朝首辅。

这门亲事,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甚至有点可笑。

可没想到,沈母听完,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很平静。

她伸出瘦的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发。

“傻孩子。”沈母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话里却很明白,“你看一个男人,别听他嘴上说了什么,多半是假的。你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沈清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做了什么?”

“当年陆恒上门提亲,好话说了一箩筐,比唱戏的还好听。结果呢?你病得下不了床,他在哪?你在陆家受委屈,被那些下人当众羞辱,他又在哪?”

说起以前的事,沈母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变得坚定。

“可这位裴大人呢?”她话头一转,语气很确定。

“他性子是冷了点,话也不多。”

“可你回想一下,大雪天被困在外面,是谁给你披上大氅?”

“满城都在说你闲话,陆家得你没路走的时候,是谁出手帮你洗清冤枉?”

“就连你娘我这条老命,差点被那些恶奴打死,又是谁派了人,安安静静的守在院子外头,护着我们母女?”

沈母说到这,停了停,捧起女儿的脸,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他要是真想找个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凭他的权势,京城里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

“知书达理的,家世好的,随便他挑。”

“他嘛非要来找你?找你这个在别人眼里一身麻烦,刚和离的女人?”

“他又何必费这个心思,用交易这种听着最无情,但也最不伤你自尊的说法,给你一个台阶下?”

这番话,像一道雷在沈清婉脑子里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细节,现在被母亲一件件剖开,清清楚楚的摆在眼前。

是啊,以裴凌州的手段,他要是真想她,本不用开口。

他只要把人撤走,冷眼看着她被陆恒到绝路,再伸手帮一把。

到那时候,她除了感恩戴德,还能有什么选择?

可他没有。

他给了她两天时间,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也给了她在泥潭里最想要的尊严。

他甚至把这门能改变她一生的婚事,说成是一场生意。

“婉儿。”沈母的指腹轻轻蹭着女儿冰凉的脸颊,眼神温柔又郑重。

“娘这辈子活得糊涂,信错了人,也连累了你。但娘也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好找,雪中送炭的情难得。”

“你别管那些身份,地位,交易,也别去想以后会怎么样。你就问问你自己的心。”

“当他一次次站到你身前,为你挡风挡雨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点心安?”

心安吗?

这两个字,像石头掉进湖里,在沈清婉心里荡开一圈圈波纹。

好多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那年关大雪的夜里,他把黑色的油纸伞撑在她头顶,隔开了一片风雪。

颠簸的马车里,他塞给她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紫铜手炉,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底。

陆恒带人上门找麻烦时,他挡在她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把所有恶意都隔绝在外。

还有那张被雨打湿的字条,上面写着安心,我在。

在那些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她的确感觉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安全感,就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这种感觉,是她在陆家那冰冷的三年里,从来没有过的。

窗外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金色的光照进破旧的屋子,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沈清婉心里那团乱麻,在母亲的话和那些温暖的回忆下,终于被一点点解开了。

她眼里的迷茫和害怕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定。

她怕裴家水深,怕高门大户里的算计。

可比起那些不知道的危险,她更怕的,是再次失去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既然陆恒不给她活路,既然这世道非要她,那她为什么,就不敢为自己赌一把?

赌裴凌州那张冷脸下的人品。

赌那份藏在冷淡下面的,只给她的那一点温暖。

“娘,我明白了。”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母亲枯的手。

她的声音虽然还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一次,我想为自己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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