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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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居的子,比刘志坚想象中还要好。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她。有时候她还在睡,他就静静看着她的脸,看她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看阳光慢慢爬上她的睫毛。有时候她会比他醒得早,等他睁开眼,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站在床边冲他笑。

下班回家,有人在等。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能看到她在厨房忙来忙去的身影。她会回头看他一眼,说“洗手吃饭”,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周末一起逛超市、看电影、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她笑的时候靠在他肩上,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弯弯的眼睛。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两个人待着,各玩各的手机,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

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这么踏实过。

以前他不懂什么叫“家”,以为就是有个地方住。现在他懂了,家不是房子,是屋里那个人。

可他不知道,这种子,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第一个理由,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是同居后的第二十三天。

那天他下班回来,发现屋里没开灯。他愣了一下,喊她的名字,没人应。他打开灯,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她抬起头,他愣住了。

她眼睛红红的,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没的泪痕。

“出什么事了?”他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又下来了。

他坐到她旁边,把她搂过来。

“别哭,”他说,“慢慢说,我在呢。”

她把脸埋在他口,哭了很久。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心里又急又疼,但又不敢催。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

“我妈……我妈住院了。”

他心里一紧。

“什么病?”

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很多钱……我弟刚买房,手里没钱,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我……”

她说不出话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

“别怕,”他说,“需要多少?我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你的钱……”她说,声音发抖,“我不能……”

“什么你的我的,”他打断她,“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是一家人。你妈就是我妈。”

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他伸手帮她擦掉,说:“需要多少?”

她低下头,小声说:“八万。”

他愣了一下。

八万,不是小数目。

但她妈住院,做手术,救命的事,八万算什么?

他站起来,去翻她的包——他的卡都在她那儿。

“卡里还有多少?”他问。

她摇头:“我哪能花你的钱……”

“卡给我。”

她把他的钱包拿出来,递给他。

他翻了翻,发现工资卡还在,但里面的钱没了。他愣了一下,想起来这半个月她买了些东西,衣服化妆品什么的,花了一些。

他拿出自己的另一张卡,那是他以前攒的,还没来得及给她。

“这张里有五万,”他说,“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她看着那张卡,没接。

“刘志坚,”她说,“你真的……不怪我?”

他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我乱花你的钱,”她说,“这半个月我花了不少,现在又要……”

他打断她:“那叫什么乱花,你买点东西怎么了?你是我老婆,不花我的钱花谁的?”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把卡塞到她手里。

“拿着,”他说,“明天转给你妈。不够的话,我问问同事能不能借点。”

她低下头,攥着那张卡,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把她搂过来,亲了亲她的头发。

“傻子,”他说,“谢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很久没睡着。

他以为她还在担心她妈的事,把她搂紧了一点。

他不知道,她本没在担心那个。

她担心的是别的。

那张卡里确实有五万。她明天就会转走。

可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是撑到把钱弄到手,而是撑到不心软。

第二个理由,在一周后。

那天他下班回来,发现她又坐在沙发上发呆。不过这次没哭,只是愣愣地看着电视,电视没开。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

他看着她,知道她有心事。

“说吧,”他说,“什么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老家那套房子,房贷断供了。”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那是我妈给我弟买的,当时我帮着还了两年。后来我来这边,收入不稳定,就停了。现在银行说要……”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不想连累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握住她的手。

“多少?”

她低下头:“六万。”

他想了想,说:“行。”

她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你……不问问我之前那八万?”

他摇头:“那是救命,不一样。这个也是正事,总不能让你弟被银行吧。”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去翻手机。

“这个月工资刚发,两万五。”他说,“我再问问同事借点。”

她拉住他。

“刘志坚。”

他回头。

她看着他,眼眶很红。

“你真的不怕吗?”她问,“不怕我是骗你的?”

他笑了。

“你骗我什么?”他说,“你不是跟我住在一起吗?你不是每天给我做饭吗?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生孩子吗?”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王裔,我信你。”他说,“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别多想,咱们慢慢来,什么事都能解决。”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流下来了。

第三个理由,又过了十天。

那天他加班,回来得晚。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以为她睡了,轻手轻脚走进去,却发现她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在这儿?”

她没说话。

他看了看她,发现她在发抖。

“冷吗?”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开口。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创业。”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能一直给人打工。我想开个小店,卖衣服或者做餐饮。我考察了很久,觉得有搞头。”

他听着,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你支持我吗?”

他点头:“支持。”

她眼眶红了。

“可是……”她低下头,“缺启动资金。”

他问:“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二十万。”

他沉默了几秒。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他一年工资也就四十万,之前已经给了十三万,现在又要二十万,那就是三十三万。

她看他不说话,赶紧说:“你要是觉得太多,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真的很好,错过太可惜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算了,当我没说……”

“我没说不支持。”

她抬头看他。

他想了想,说:“卡里还有多少?”

她说:“之前那八万和六万,一共十四万,转走之后,卡里还剩……”

她没说完,他打断她。

“我不是问那个。”他说,“我是说,咱们还能拿出多少?我公积金里有一些,账户里还有几万,加起来应该够。”

她愣住了。

“你……”她看着他,“你不怕我亏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你既然想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亏了也没事,咱们再挣。”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去拿手机。

“我明天把卖了,公积金也能取出来一些。加起来应该差不多。”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在手机上算账,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地方,疼了一下。

第四个理由,又隔了一周。

那天他下班回来,发现她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桌做好的菜。很丰盛,比他平时做的还多。

他愣了一下:“今天什么子?”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子,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他换好衣服,坐到餐桌前。她给他盛饭,夹菜,倒酒,话不多,但一直在笑。

他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

“王裔,”他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她开口,声音很轻,“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欠了点钱。”

他听着,没说话。

“后来一直没还上,利滚利,越来越多了。”她说着,眼眶红了,“最近那人找到我,天天催……”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刘志坚,我没办法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多少?”

她低下头:“十万。”

他沉默了几秒。

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三十多万了。他这一年等于白了。

但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抖着嘴唇的样子,那些念头一瞬间就没了。

“别哭。”他说,“我帮你还。”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还要我吗?”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傻话?”

她低下头,眼泪不停地流。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搂过来。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说,“你欠的钱,我帮你还。以后别沾那些了,咱们好好过子。”

她把脸埋在他口,哭得浑身发抖。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他不知道,她哭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别的。

第五个理由,第六个理由,第七个理由……

来得越来越快。

亲戚结婚,随礼两万。

朋友有事,借钱三万。

想去医美,需要三万。

想买包包,需要两万。

想做护肤,需要一万。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每一次,她都哭得真诚,说得可怜。

每一次,她都语气委屈又懂事:“我不想花你的钱,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等我好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刘志坚永远只有一句话:

“没事,有我呢,你别担心。”

他从来不查账,不追问,不怀疑。

她要多少,他给多少。

他卡里的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工资卡里的余额从几万变成几千,账户清空了,公积金取完了,连他以前攒的那点私房钱都掏净了。

可他不在乎。

他每天想的还是:她开心吗?她累不累?她今天吃了什么?

他每天做的还是:早起做饭,晚上等她,周末陪她。

他不知道,此刻的她,正站在另一个地方,跟另一个人算账。

那天晚上,她又借口加班,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门开的时候,那女人看了她一眼,让开身让她进去。

她坐到沙发上,那女人坐到对面。

“最近怎么样?”那女人问。

她没说话。

那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又来了?”那女人说,“又心软了?”

她摇头。

那女人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你现在拿到多少了?”

她想了想:“三十多万吧。”

那女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那还愁什么?”

她低着头,不说话。

那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动心。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女人。

“我没有。”她说。

那女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那女人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行,你没有。”那女人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收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她说。

“等什么?”

“等他把最后那点钱拿出来。”她说,“他公积金取完了,卖光了,卡里没什么了。但他说年底有笔奖金,十几万。”

那女人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等那笔钱到手,我就走。”

那女人点点头。

“行。”那女人说,“那就等。”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那女人忽然叫住她。

“喂。”

她回头。

那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别骗自己。”那女人说,“你心里有没有他,你自己知道。”

她站在门口,没说话。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没事,有我呢,你别担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认真,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着。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她把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照在她脸上。

她想起他做的红烧肉,想起他站在公司楼下等她的样子,想起他睡觉时轻轻搂着她的手。

她想起他今天早上说的话。

“年底有笔奖金,十几万。到时候给你买那个包,你不是说喜欢吗?”

她闭上眼睛。

车子一路往前开,不知道开向哪里。

那天晚上,她回去得很晚。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着一个不知名的电影。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侧着身,脸朝着沙发靠背,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他们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还在外面,你先睡。”

他没回,但他一直等着。

她轻轻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他设的壁纸——是她,站在样板间阳台上,背景是城市的灯火。

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拍的。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往上翘。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温热,有点粗糙,是她熟悉的那种触感。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几点了?”

“一点多。”她说。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她摇摇头,按住他。

“不饿。”她说,“你去床上睡。”

他看着她,眼神慢慢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他说,“天天看还看不够?”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以后天天让你看,”他说,“看一辈子。”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以为她在笑。

他不知道,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她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一接一。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女人的消息。

“定了吗?”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很久的字。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抽烟。

天亮的时候,她回到屋里。

他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她躺回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刘志坚,你别怪我。”

他当然没听到。

她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

他醒得早,起床做早饭。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闻到粥的香味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听着他偶尔哼两句歌。

她想起他说过,年底有笔奖金,十几万。

她告诉自己,等那笔钱到手,她就走。

再撑一阵子。

就一阵子。

她起床,走到厨房门口。

他回头看她,笑了笑:“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好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旧T恤,围着她给他买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她爱吃的煎蛋。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不是自己,那该多好。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想找个好人过子的女人——

那他就会是她的。

他们可以真的结婚,真的买房,真的生个孩子,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过一辈子。

可她不是。

她是谁,她自己都快忘了。

“愣着嘛?”他走过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快去洗脸,粥要凉了。”

她回过神,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她转身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扑在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眶有点红,眼睛里空空的。

她冲自己笑了笑。

然后擦脸,走出去,坐到他面前,吃他做的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年底,还有两个月。

离她离开,还有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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