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越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小九身边，低头看着它。
小九还在睡，蜷成一团，口一起一伏。那丝金色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但还是弱，弱得让人心疼。
秦越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等我。”他低声说，“我很快就回来。”
小九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秦越站起来，转身出门。
青姨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带上。”她把包袱递过来，“粮，伤药，还有一把刀。你爹当年用的。”
秦越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
那是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不长，但很沉。刀柄上刻着两个字：秦战。
他握紧刀柄，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青姨……”
“别废话。”青姨打断他，“裂地熊在后山最深处，要穿过三道凶兽的领地。你路上小心，别逞强。打不过就跑，小九还能撑几天。”
秦越点头。
“还有。”青姨看着他，“活着回来。”
秦越看着她，点头。
“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进山林。
后山比秦越想象的更深。
他走过瀑布，走过古墓，走过父亲当年修炼的那块青石，继续往里走。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腥气。
小九不在身边，走起路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秦越握紧刀柄，继续往前走。
第一道领地，是一群风狼的。
风狼只有淬骨境，但数量多，速度快，最麻烦的是它们会互相配合。秦越不想和它们纠缠，绕了一大圈，从山脊上翻过去。
第二道领地，是一头独角蟒的。
独角蟒是铭骨境，正在蜕皮，懒得理他。秦越从它旁边十丈外悄悄溜过去，它连眼皮都没抬。
第三道领地，是一头裂地熊的。
秦越站在一片密林边缘，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很大，洞口有三丈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洞口周围的地面，全是深深的爪痕，还有一堆堆巨大的骸骨。
裂地熊，化骨境。
就在里面。
秦越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刚走到洞口，一股腥风从洞里冲出来，差点把他熏晕。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秦越见过的最大的生物。
它站起来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爪子比秦越的脑袋还大。它低头看着秦越，像是在看一只闯进家里的老鼠。
秦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裂地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响鼻，转身往洞里走。
它不感兴趣。
秦越愣了一瞬。
然后他想起青姨的话：化骨境的妖兽，已经有了一些灵智。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除非被激怒。
秦越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握紧了刀。
他需要裂地熊的精血。
那是救小九的东西。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秦越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裂地熊。
石头砸在裂地熊的后背上，弹开。
裂地熊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它的眼睛，不再是漠不关心，而是……愤怒。
秦越转身就跑。
吼——
裂地熊的怒吼震得整座山都在抖。秦越拼命跑，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巨大的身影正在追上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在颤。
他跑进密林，左拐右拐，专门往树多的地方钻。
裂地熊体型太大，追起来不方便，撞断了好几棵树，但速度还是比他快。
秦越咬牙，继续跑。
他跑到一片空地，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悬崖。
他跑到了绝路。
裂地熊从林子里冲出来，看见他站在悬崖边，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近。
它的眼睛里，全是戏谑。
秦越握紧短刀，转过身，面对它。
跑不掉了。
那就打。
裂地熊看着他手里的刀，嗤了一声——它是真的发出了嗤笑的声音。然后它抬起爪子，一巴掌拍下来。
秦越往旁边一闪，爪子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趁这个机会，一刀砍在裂地熊的腿上。
刀很锋利，但裂地熊的皮太厚了。那一刀只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流了几滴血。
但那几滴血，够了。
秦越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接住那几滴血。
裂地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着他手里的瓷瓶，愣了一下。
然后它彻底怒了。
吼——
秦越转身就往悬崖下跳。
悬崖很高，下面是一条河。
他砸进河里，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死死攥着那个瓷瓶，没让它丢。
裂地熊站在悬崖上，往下看了看，没追。
它不会游泳。
秦越从河里爬出来，躺在岸边，大口喘气。
手里，那个瓷瓶还在。
里面有五滴血。
金色的。
化骨境的裂地熊，精血。
他笑了。
回到青石镇时，天已经黑了。
秦越浑身湿透，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脸上带着笑。
青姨站在酒馆门口，看见他这个样子，先是皱眉，然后看见他手里的瓷瓶，愣住了。
“你真的……”
“五滴。”秦越把瓷瓶递给她，“够不够？”
青姨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够了。”她说，“够了。”
秦越点点头，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她。
“青姨。”
“嗯？”
“小九怎么样了？”
青姨看着他，眼神复杂。
“它醒了。”
秦越一愣，然后快步冲进屋。
屋里，小九正趴在床上，面前放着一盆肉。
它看见秦越进来，眼睛一亮，嘟囔了一句：“饿……”
秦越愣在原地。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