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晚上九点，我回到小区。
爬楼梯的时候腿有点软，六楼啊，每天爬两趟，减肥效果绝佳。
开门，开灯，换鞋。
我低头看便利贴，还在那儿，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洗好了。”
字迹清隽，是那种很好看的手写体，横平竖直，撇捺舒展，跟打印出来似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跑到阳台。
晾衣架上，我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T恤、牛仔裤、外套、袜子，都洗了，都晾了。
阳台角落的小盆里，我的内衣和内裤泡在水里，已经洗完了，净净的，正滴着水。
我站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到鞋柜前，重新撕了一张便利贴，写：“谢谢。”
写完，我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字挺好看。”
贴上去，我洗漱，换睡衣，躺床上。
那个呼吸声还在，还是那个位置。
“衣服洗得挺净。”我说。
呼吸声没动，但我总觉得它在听。
“明天我休息，你有什么想让我带的吗？”
我脱口而出，说完就觉得傻。
鬼能吃什么？
香？
纸钱？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便利贴下面多了四个字：
“不用。谢谢。”
我对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鬼还挺有礼貌。
五、对话
从那以后，便利贴成了我们的固定沟通方式。
一开始是简单的家务交接。
“今天我加班，晚回来，不用等我吃饭。”我写。
“没等你，我自己吃了。”他回。
“垃圾我倒了，明天记得扔。”
“倒过了。”
“马桶刷了，别再用我的牙刷。”
“没动你牙刷，它自己掉进去的。”
我看着最后那条回复，愣了三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鬼，还挺幽默。
后来，内容开始多了。
我开始跟他吐槽工作。
“今天遇到一个奇葩客户，看了一套房八遍，问了一百个问题，最后说再考虑考虑。考虑个鬼，你又不是鬼。”
“房子的事，急不得。客户挑房子，就像挑对象，得看缘分。”
我盯着这行回复看了半天，觉得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你懂买房？”
“以前买过几套。”
几套。
这口气，有点东西。
“你是做什么的？”
沉默。
第二天，便利贴上只有一个字：“过。”
我懂了。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勉强。
但慢慢的，他还是说了。
有一天，我写：“今天面试了一个公司，没成。说我设计风格太‘学院派’，不够商业。什么叫商业？就是把所有人画成一个样子，穿一样的东西，那还叫设计吗？叫流水线。”
第二天的回复很长，比我之前收到的所有回复都长。
“设计是表达，不是复制。学院派没什么不好，至少你知道什么是美。商业的东西，赚的是快钱，走不长。你坚持自己的东西，总有人会看见。”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毕业半年了，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店里的同事只会说“你这学历来中介可惜了”，我妈只会说“当初让你考编你不考，现在知道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