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
爸的老家。
我已经十几年没去过了。
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下了高速，又走了二十分钟县道。
进村的路我差点没认出来。
柏油马路。
新修的。
路边竖着一块巨大的规划牌——
“青山片区棚户区改造暨新城建设——规划公示”
我踩了刹车。
规划图上画着高楼、公园、商业街。
有一大片标红的区域，上面写着“拆迁范围”。
我掏出手机，放大看了一眼。
87号。
在拆迁范围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车停到路边，走进村里。
老宅还在。
两间平房，院墙裂了缝，屋顶长了草。
没人住。
但门上贴着一张纸，是村委会的告示——
“青山村87号住户：据青山片区拆迁补偿方案，您的宅基地面积为xxx平方米，预估补偿款为……”
我看到了数字。
六百八十万。
我站在那张告示前面，风把纸吹得哗哗响。
六百八十万。
哥哥分了四百五十万，觉得自己赢了。
我分了一个垃圾袋。
但垃圾袋里的东西，值六百八十万。
比他所有的加起来还多二百三十万。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姐，是我，小禾。”
陈姐是我前同事。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做房产方面的业务。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确认一下。”
当天下午，陈姐帮我查了宅基地使用权证的登记信息。
真的。
使用权人：苏小禾。
2014年登记。
合法有效。
“小禾，这块地现在在拆迁范围内。”陈姐说，“补偿款会直接打给使用权人。也就是你。”
“跟我妈和我哥没关系？”
“没关系。使用权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爸2014年就办好了过户，手续合规。”
她顿了顿。
“不过，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妈知道有这块地。但她不知道证在我手里。”
“那你要小心。”陈姐说，“如果她去补办或者挂失……”
“她补不了。证在我这儿，原件。而且她不是使用权人，没有资格补办。”
“那就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我说，“陈姐，我想请你帮我拟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遗产分配协议。”
我把分家产的事简单说了。
两套房，五十万存款，全归哥哥。
“我想让我妈和我哥签一份协议。上面写清楚——我父亲的遗产已全部分配完毕。各方确认无异议。”
陈姐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想……”
“对。”
我说。
“他们签了这个协议，就等于确认遗产分完了。”
“而宅基地不在协议范围内。”
“因为他们本不知道证在我手里。”
“之后他们再想来分这块地——”
“白纸黑字，他们自己签的。”
陈姐笑了。
“小禾，你变了。”
我没笑。
“是他们先变的。”
6.
遗产分配协议拟好了。
陈姐写得很专业。
条款清楚：父亲苏建国名下所有遗产，包括房产两处、存款若，已由家庭协商完毕。各方确认无异议，签字后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