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婆婆写的。
“琳琳,冰箱里有排骨,建红一家周六来,你炖一下。”
手术当天。
排骨。
周六的饭。
我把纸条撕了。
这是八年里我唯一一次撕她的东西。
其他时候,我什么都没撕过。
现在不一样了。
我把计算器的数字截了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周家”。
6.
九月的第三个周六,亲戚来了。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劝”的。
婆婆安排的。
大姑姐周建红,带着老公和孩子。二叔周德富,带着二婶。还有一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婆婆叫他“三表哥”。
加上公公、婆婆、周建国,满满一客厅的人。
我进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沙发坐不下,有人坐餐椅,有人站着。
我还没放下包,婆婆就开口了。
“琳琳,你也别怪妈叫这么多人来。这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亲戚。建军的事,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
这不是商量。这是审判。
我是被告。
“嫂子,”大姑姐先说话,“我们也不是你。但建军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等器官库不知道要等多久。你是嫂子,最亲的人了——”
“我不是最亲的,”我说。
大姑姐愣了一下。
“他有爸有妈有哥,”我说,“哪个都比我亲。”
客厅安静了一秒。
二叔清了清嗓子:“话是这么说,但他爸妈年纪大了——”
“二叔,妈今年五十六。”
“五十六也不小了,万一手术出问题——”
“那我三十四,手术就不会出问题?”
二叔没接上话。
二婶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三表哥开口了。这个人我总共见过三次面,过年聚餐时他坐在角落喝酒,跟我说话不超过十句。
“这个事吧,说白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嘛,谁有能力谁上。你年轻,身体好——”
“三表哥,你的肾要不要查一下?”
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跟建军又没血缘关系——”
“我跟他也没血缘关系。”
客厅又安静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周建国一眼。
周建国终于开口了。
“琳琳,你别这样。大家都是关心建军——”
“关心建军我理解,”我说,“但关心的方式是让我捐肾?”
“不是让你捐,是让你先查——”
“查了之后呢?如果配上了,我还能说不吗?”
他不说话了。
婆婆忽然哭了。
不是跪那次的哭——那次是表演。这次是真的急了。
“你就说你捐不捐!”她声音尖了起来,“我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你到底要怎样!”
“妈,我没说不帮。”
“那你——”
“我说了,我再想想。”
“还想!你想到什么时候!建军等得起吗!”
她的声音很大。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同情的目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