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省里的人,陈默回到院子里。
苏清月还蹲在那儿择菜,妈妈在旁边陪着她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安静。
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陈总!”刘晓晓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周总的电话,说是有急事。”
陈默接过手机,走到一边:
“喂?”
周建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陈总,那个张磊……您的前上司,又出幺蛾子了。”
陈默眉头一挑:“怎么了?”
“他在网上发帖子,说您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还说您在实习期间偷窃公司创意,靠不正当手段发家。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已经在本地论坛上传开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这是找死。”
周建国一愣:“陈总,您不生气?”
“生气?”陈默看着远处的荒山,“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顿了顿,问道:
“帖子在哪儿?发给我看看。”
挂了电话,很快收到周建国发来的链接。
陈默点开一看,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很劲爆:
【曝光!某年轻富豪的发家黑历史,看完你就知道什么叫人设崩塌!】
下面洋洋洒洒几千字,把陈默描述成一个靠偷窃、欺骗、投机倒把起家的卑鄙小人。还附了几张截图,据说是他当年在华盛传媒实习时做的方案,跟后来公司中标的一个很像。
帖子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相信,有人质疑,有人吃瓜,有人骂街。
但不管怎样,这个名字——陈默,算是被更多人知道了。
陈默看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林森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大变:
“陈默哥,这王八蛋诬陷你!我去找他算账!”
陈默伸手拦住他:
“急什么。”
他走到石凳边坐下,不慌不忙地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那个帖子的IP,还有张磊现在的位置。】
发完,他收起手机,继续看苏清月择菜。
苏清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小事。”
苏清月没再问,低头继续择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处理。
妈妈在旁边听着,有些担心:
“小默,是不是出啥事了?”
陈默笑了笑:
“妈,没事。就是有只苍蝇,嗡嗡叫了几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的村道。
很快,周建国的消息回来了:
【IP查到了,是江城一家网吧。张磊现在应该还在那儿。位置发您了。】
陈默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微微上扬。
网吧?
张磊混到去网吧发帖了?
看来他的子,确实不好过。
“林森。”他喊了一声。
林森跑过来:“在!”
“跟我去趟江城。”
林森眼睛一亮:“要去收拾那个王八蛋?”
陈默没回答,看向苏清月:
“你在村里待着,我晚上回来。”
苏清月点点头:
“小心点。”
陈默应了一声,带着林森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轰鸣着驶出村子,消失在村道尽头。
江城,城东某网吧。
张磊坐在角落的机位上,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兴奋,有紧张,也有恐惧。
帖子发出去了,反响比他想象的还要热烈。短短一个小时,点击过万,评论几百条。
有人在骂陈默,有人在质疑他,也有人在问“真的假的”。
张磊一条条地回复,添油加醋,把陈默描述得越不堪越好。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如果陈默追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没办法了。
从天美广告辞职后,他到处找工作,但没人要他。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跟陈默的事,没人敢用他。
老婆天天跟他吵架,说他是废物。孩子要上学,房贷要还,存款快见底了。
他走投无路了。
既然活不下去,那就拉个垫背的。
陈默不是风光吗?不是有钱吗?不是当老板吗?
那就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张磊想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身后。
一个是陈默。
一个是林森。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陈默……”
陈默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张磊,出来聊聊。”
网吧外面,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张磊被林森按在墙上,浑身发抖。
“陈总!陈总!我错了!我错了!”他结结巴巴地求饶,“我就是一时糊涂!您饶了我这一次!”
陈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张磊,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磊的脸白了:
“我……我知道……诽谤罪,要坐牢的……”
“知道还做?”
张磊的眼泪流下来:
“陈总,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找不到工作,房贷还不上,老婆要跟我离婚……我走投无路了……”
陈默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张磊,你知道你这辈子,为什么会混成这样吗?”
张磊愣住了。
陈默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从来不想着靠自己,只想着靠踩别人。”
“在天美的时候,你踩着我上位。现在混不下去了,你又想踩着我翻身。”
“你永远不知道,真正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张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默看着他:
“张磊,我给你两个选择。”
张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第一,我报警。诽谤罪,加上你以前在天美贪污的那些事,够你判个三五年。”
张磊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二,”陈默继续说,“你自己删帖,公开道歉。然后,从江城消失,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磊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默居然给他第二条路。
“陈总,您……您愿意放过我?”
陈默看着他:
“我不是放过你。我是懒得跟你计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巷口,停下脚步:
“张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消失在巷口。
张磊靠在墙上,双腿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流下来,不知是悔恨,还是庆幸。
巷子外面,林森问:
“陈默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陈默上了车,发动引擎:
“这种人,不值得我花时间。”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
林森坐在副驾驶,忍不住问:
“那他要是再搞事呢?”
陈默笑了笑:
“他不会的。”
林森不解:“为什么?”
陈默看着前方的路:
“因为有些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感恩。但有些人,你给他一次机会,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他顿了顿,继续道:
“张磊是第一种。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林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陈家村的方向飞驰。
陈默的手机响了,是周建国打来的。
“陈总,那个帖子已经删了。张磊发了个道歉声明,说自己造谣,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陈默“嗯”了一声。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问道:
“陈总,您真的不追究了?”
陈默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
“不追究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陈总,您是个好人。”
陈默笑了: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森在旁边偷偷看他,心里感慨万千。
他从小跟陈默一起长大,知道陈默是什么样的人。
善良,但不软弱。
宽容,但有底线。
这样的人,活该发财。
傍晚,车子驶进陈家村。
夕阳西下,给整个村子镀上一层金色。
苏清月还坐在院子里,跟妈妈一起择菜。旁边放着几本书,是她从屋里拿出来的,看样子是在陪妈妈说话。
看见陈默的车,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陈默下车,走过去:
“等久了吧?”
苏清月摇摇头:
“没有。跟阿姨聊天,很开心。”
妈妈在旁边笑:
“这闺女真好,陪我说了一下午话。小默,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陈默看向苏清月:
“想吃什么?我请客。”
苏清月想了想:
“你们村里有什么好吃的?”
林森在旁边嘴:
“有!村东头老王家开的农家乐,炖土鸡一绝!”
苏清月笑了:
“那就吃炖土鸡。”
几个人出了门,往村东头走去。
老王家开的农家乐,其实就是自家院子改的,摆了五六张桌子。但生意不错,村里人和偶尔来的游客都喜欢来这儿吃。
老王看见陈默,眼睛一亮:
“陈总!稀客稀客!快请坐!”
陈默摆摆手:
“王叔,别叫陈总,叫小默就行。”
老王笑着应了,把他们领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苏清月看着四周,觉得新鲜极了。
土墙、木窗、老式桌椅,墙上挂着玉米和辣椒,角落里堆着南瓜和冬瓜。厨房里飘出香味,是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
“真有意思。”她说。
陈默看着她,忽然问:
“你是城里长大的?”
苏清月点点头:
“嗯,江城本地人。从小在市区长大,没来过这种地方。”
陈默笑了笑:
“以后可以常来。村里空气好,比城里舒服。”
苏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邀请你。”
苏清月也笑了,低下头,没说话。
但脸有点红。
菜很快上来了。
炖土鸡、炒腊肉、蒸南瓜、凉拌野菜,都是地道的农家菜。
苏清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
“好吃!”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满足。
不是因为她的夸奖,而是因为,她在这里,很开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陈默送苏清月回住的地方——村里没有宾馆,只能住在老乡家。妈妈提前跟隔壁的李婶说好了,让她家住几天。
两人走在村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吠。
苏清月忽然问:
“下午那事,处理好了?”
陈默点点头:
“处理好了。”
苏清月没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说:
“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陈默忽然开口:
“苏清月。”
“嗯?”
“你为什么想来我们村?”
苏清月想了想,轻声道:
“因为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她转头看着他,“也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
苏清月继续说:
“在学校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是……很安静,很低调。但从那天在图书馆遇见你开始,我就发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清月想了想:
“你身上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像其他人那样浮躁,也不像有些人那样虚伪。就是很真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苏清月也笑了:
“当然是夸你。”
两人走到李婶家门口,停下脚步。
苏清月看着他:
“明天有什么安排?”
陈默想了想:
“明天要上山,看看进度。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清月眼睛一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苏清月笑了:
“那说定了。”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里,轻声道:
“晚安。”
月光下,他转身往回走。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带着苏清月上了山。
林森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苏清月,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走在前面。
荒山上,已经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系统奖励的“智能灌溉系统”已经启动,工人们正在按照规划图施工。山腰上,梯田式的种植区已经初具雏形。山顶上,蓄水池和泵站正在修建。
苏清月站在山腰,俯瞰整个村子,惊叹道:
“好漂亮!”
陈默站在她旁边,指着远处:
“那边,以后要种有机蔬菜。那边,种观赏花卉。山顶要建观景台,可以看出落。”
苏清月转头看着他:
“这些都是你规划的?”
陈默点点头。
苏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陈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普通人。”
苏清月摇摇头:
“你不是普通人。”
她看着远处的村子,轻声道:
“普通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但你,在改变这个村子。”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觉得这样好吗?”
苏清月点点头:
“当然好。让更多人过上好子,怎么会不好?”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森跑过来:
“陈默哥!出事了!”
陈默眉头一皱:
“怎么了?”
林森喘着气:
“那个张磊……就是昨天那个,又来了!”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来什么?”
“不知道。但他带了一帮人,说要见你,现在就在村口!”
陈默想了想,对苏清月说: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苏清月点点头:
“小心点。”
陈默跟着林森下了山。
村口,果然围着一群人。
张磊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还有一个扛摄像机的。
记者?
陈默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张磊看见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默愣住了。
“陈总!”张磊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我是来道歉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您道歉!”
他身后的摄像机对准了这一幕。
陈默看着他,目光平静:
“张磊,你这是什么?”
张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陈总,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明白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双手捧着: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在天美贪污的证据,还有我诬陷您的聊天记录。我把它交给您,任凭您处置!”
陈默看着那个U盘,没接。
张磊继续说:
“陈总,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想让所有人知道,您是被冤枉的。那些帖子,都是我编的。您没有偷任何人的创意,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他转向摄像机,对着镜头,一字一句道:
“我张磊,在此公开道歉!我诬陷陈默陈总,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震惊,有感动,有不解,也有敬佩。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张磊:
“张磊,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张磊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一字一句道:
“你错在,从来不相信,靠自己也能活。”
张磊的眼泪流下来。
陈默站起来,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那几个记者:
“这个U盘,你收着。该交给谁,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朝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张磊一眼:
“从今天起,重新做人吧。”
说完,他消失在人群里。
张磊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身后,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切。
苏清月站在山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强大。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普通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可他,正在改变一切。
包括她。
夕阳西下,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手机响了,是周建国发来的消息:
【陈总,张磊的事上新闻了。他公开道歉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评论区都在夸您大度,说您是真男人。】
陈默看了一眼,没回复。
他收起手机,看向远处。
苏清月正从李婶家出来,朝他这边走来。
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激活那天,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那时候他以为,系统是来改变他人生的。
现在他明白了。
系统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他自己。
苏清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想什么呢?”
陈默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
他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
“就是觉得,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苏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
“是挺好看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身后,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这是陈家村最普通的一个傍晚。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刻,值得铭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