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地块开标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沈星晚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清醒。像是战士上战场前的状态,血液流速加快,感官变得敏锐。
她选了套珍珠白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线条简洁。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妆容清淡,唯独唇上抹了正红色,像雪地里的一点梅,醒目又极具攻击性。右手食指上,那枚价值两千万的粉钻戒指,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
下楼时,顾寒洲已经在客厅。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正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领带。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很合适。”他说。
沈星晚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动作熟稔,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顾寒洲垂眸看她,没动。
“今天会有很多媒体。”沈星晚收回手,语气平静,“我们得看起来无懈可击。”
“我们会的。”顾寒洲戴上腕表,金属表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准备好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沈星晚知道,今天这场“阳光下的战争”,只会更残酷。
车上,顾寒洲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
“开标流程你清楚:资质审核、标书递交、现场开标、宣布结果。关键在第二轮,综合评议。”他调出平板上的一份文件,“陆景琛的标书,表面看没有问题,甚至报价很有竞争力。但问题是,他的资金承诺函,出自‘蓝海资本’。”
沈星晚看向那份文件扫描件。蓝海资本,就是顾寒洲之前提过的那家背景不明的海外公司。
“你确定资金有问题?”她问。
“李叔的人查到,‘蓝海资本’近期有三笔大额资金异常流出,去向不明。同时,陆景琛个人控股的两家离岸公司,账户上多了几笔不明来源的款项,时间点和金额对得上。”顾寒洲语气冷静,“他玩的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用蓝海资本给自己融资,再用贷款去填蓝海的窟窿。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资金链就会断裂。”
“所以你今天的目标,不是让他拿不到地,而是……”沈星晚思索着。
“而是当众揭穿他的资金把戏,让他的标书作废。”顾寒洲接话,“公开,透明,用规则打败他。只要他的标书被认定无效,不仅城东地块没戏,他之前靠蓝海资本融资的其他,也会被重新审查。到时候,墙倒众人推。”
沈星晚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是瞄准要害的精准狙。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站在我身边。”顾寒洲看向她,“让所有人都看到,顾太太站在顾先生这边。其他的,交给我。”
车子驶入交易中心停车场。已经有不少媒体和业内人士聚集在门口,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入场的重要人物。
车门打开,顾寒洲先下车,然后转身,朝沈星晚伸出手。
沈星晚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闪烁的镜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从容淡定。
“顾先生,顾太太!请问您对城东地块有信心吗?”
“顾太太,传闻您与陆景琛先生不和,会影响今天顾氏的竞标吗?”
“顾先生,有消息说陆氏的资金链紧张,您对此有何看法?”
问题铺天盖地。
顾寒洲揽着沈星晚的肩,将她护在身侧,对镜头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交易中心大门。
沈星晚配合着他的步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她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后的灼热视线,也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心声:
「顾寒洲果然带她来了,这是要正面对决啊!」
「陆景琛好像也到了,等下有好戏看了……」
「这沈星晚气场可以啊,一点都不像刚嫁入豪门的小媳妇……」
她忽略这些杂音,挺直背脊,走进大厅。
开标现场设在三楼大会议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已经亮起,显示着“城东B-07地块土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字样。下面已经坐了黑压压一片人,交头接耳,气氛紧绷。
顾寒洲和沈星晚的位置在前排左侧。刚落座,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右侧射来。
沈星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景琛。
他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坐在前排右侧,身边围着几个助理和副总。他正侧着头听助理说话,脸色阴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似乎是感觉到沈星晚的目光,陆景琛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
四目相对。
陆景琛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丝……疯狂的兴奋。
沈星晚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陆景琛脸色更沉了。
十点整,主持人上台,宣布开标会开始。
冗长的流程,资质审核,标书递交。各家公司的代表上台,将密封的标书投入指定的箱子。顾氏和陆氏作为最有竞争力的两家,自然是焦点。
顾寒洲亲自上台递交标书。他步履沉稳,神情自若,在投递箱前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才将文件投入。
轮到陆景琛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眼神挑衅地看向顾寒洲的方向,才将标书投入。
沈星晚坐在台下,清晰“听”到陆景琛心里翻滚的恶念:「顾寒洲,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赢家。城东这块地,我要定了。还有沈星晚……等我把顾氏踩下去,看你还怎么傲!」
她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标书递交完毕,进入最紧张的唱标环节。
工作人员当众拆封标书,宣读报价、开发方案、资金承诺等关键信息。
顾氏的报价中规中矩,但开发方案极其详尽,资金承诺函出自国内最大的商业银行,信用评级AAA。
轮到陆氏。
“陆氏集团,报价:四十二亿七千万。”工作人员念道。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个报价,比顾氏高了近三亿,显示出陆景琛志在必得的决心。
“资金承诺方:蓝海资本(开曼)有限公司,承诺金额:二十亿元。”
工作人员念出这句话时,台下安静了一瞬。
蓝海资本?境外公司?还是开曼群岛注册的?
不少业内人士交换了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沈星晚看到,坐在评审席上的几位专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景琛显然也注意到了现场的动,他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佛在说:境外资本怎么了?有钱就行。
唱标结束,进入综合评议阶段。评审委员会退到隔壁会议室进行闭门讨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大厅里恢复了嘈杂的议论声。有人过来和顾寒洲打招呼,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顾寒洲应对得体,但滴水不漏。
沈星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扮演着完美的花瓶太太角色,微笑,点头,偶尔说两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但她能感觉到,右侧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
半小时后,评审委员会成员鱼贯而出,重新落座。
主持人上台,拿起最终的结果文件。
全场瞬间安静。
沈星晚屏住呼吸。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稳健而有力地跳动。
顾寒洲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燥。
“经过评审委员会综合评议,”主持人声音洪亮,“现宣布,城东B-07地块土地使用权中标单位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顾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