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在家待着。
那一年我接了十一个设计单。室内设计，我的老本行。怀孕之前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主管，怀孕后他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养胎”，生完孩子又说“孩子小，你再带两年”，两年变四年，四年变七年。
我不是没工作。我是在家工作。
客厅角落有一张折叠桌，晚上孩子睡了，我就在那张桌子上画图。
一个月接两到三个单子。小单三千，大单一万出头。
不多。但房贷一个月九千七。
是我还的。
从第三年开始，钱志国的工资卡就不往家里打了。他说“公司账走得慢”，说“年底一起给你”，说“我手头紧，先用你的顶着”。
顶着顶着，就顶了九年。
九年的房贷，117万。
装修，他找的朋友“打折”，折完38万。我付的。
孩子上私立幼儿园，一学期两万六。我付的。
他妈来住了半年，走的时候他说“给妈包个红包”。一万。我付的。
他呢？
他的钱花在哪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每个月说“不够花”，每个月让我“再垫一下”。
我以为他是真的不够花。
我以为这个家就是这样——他在外面挣大钱（他说的），但花销大应酬多，落到手里的不多。
我信了。
因为他每天穿着西装出门，开着车去公司，谈、见客户、吃饭喝酒，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在外面拼的男人”。
而我，在家里那张折叠桌上，通宵赶图，第二天六点起来给孩子做早餐。
每次通宵完第二天送完孩子回来，我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就坐着。
不看手机，不开电视，就坐着。
有一次他妈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说了一句：“敏芝啊，你平时也挺闲的吧。”
我说没有，我昨晚在赶图。
她说：“哦，画画啊。我还以为你就在家坐着呢。”
画画。
她管室内设计叫画画。
过年回他们老家。饭桌上七八个人，他妈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跟亲戚们说：“志国现在出息了，公司都是他管。敏芝在家带孩子，也不用什么心。”
不用什么心。
亲戚笑着看我：“嫂子享福了。”
我笑了笑。
没接话。
桌上有一盘红烧肉。他妈做的，专门给钱志国——他爱吃。
我夹了一块。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但把盘子往钱志国那边推了推。
这种事，说出来不算什么。
谁会因为一盘红烧肉闹？
没人闹。
我也不闹。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妈在客厅跟他小姑子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厨房：“志国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挣不了钱。全靠志国一个人养家，也不容易。”
我把碗放进水池。
水龙头开着。
声音正好盖过去。
他小姑子的孩子满三岁，他妈给包了个红包——两千。
我们孩子满五岁那年，他妈给了个红包。
两百。
当着全家人的面给的。我看见了那个数字。
没有人觉得不对。
也许也没有人注意。
就我记得。
3.
半年前一个普通的周三。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