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说：“请问是林志强师傅吗？”
“我是。”
“林师傅你好，我是广达公司的，姓赵，采购部的。我们以前见过，您还记得吗？”
广达公司。
我想起来了。以前厂里最大的客户，每年几百万的订单。我给他们做过很多次方案，调试过很多次设备。
“赵经理，”我说，“你好。”
“林师傅，”他说，“我听说您离职了？”
“对。”
“是这样，”他说，“我们这边有一台设备出了点问题，厂家的人来看了，没弄好。我们老板让我直接联系您，想请您过来看看。不管修不修得好，我们付您五千块车马费。如果修好了，费用另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路边的树往后掠，风从耳边刮过去。
“林师傅？”他问，“您在听吗？”
“我在听。”我说，“赵经理，谢谢您。不过我最近抽不开身。”
“林师傅，”他语气有点急，“您再考虑考虑？我们这边真的急，设备停了，生产线都停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这边确实走不开。”
他沉默了两秒。
“林师傅，”他说，“他们公司的人说，那台设备当初是您一手调试的，除了您没人摸得透。”
我笑了笑。
“赵经理，”我说，“那是以前的事了。”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烫。电动车停在旁边，车筐里装着中午刘老板塞给我的一袋橘子。
我骑上车，往家走。
· 第五章 父亲的烟
晚饭后，我陪父亲下楼散步。
父亲今年七十二了，腿脚还行，就是走不快。我们沿着小区里的小路慢慢走，一圈下来要二十分钟。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父亲忽然问我：“昨天是不是厂里又来找了？”
我说：“嗯。”
“今天呢？”
“也找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他说：“你妈病重那会儿，你天天加班到半夜。”
我没吭声。
他说：“那时候我想叫你早点回来，你总说公司离不开你。”
“现在想想，”他说，“离了谁公司都照样转。”
他顿了顿。
“倒是家里，少个人就是不一样。”
我搀着他胳膊，没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有桂花的香味。九月的晚上，凉了。
我忽然想起那年我妈住院，我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接到孙德旺电话，说客户那边有急事，让我赶紧过去。
我说好。
我妈躺在床上，看着我。她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你去吧。
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后来她走了。
我想，她走的那天，我是不是也在厂里？
想不起来了。
· 第六章 小张的来访
又过了两天。
晚上八点多，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张。
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楼道里，有点不好意思。
“师傅，”他说，“我知道不该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着，也不进来。
我侧开身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