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出门。
他能想象到，只要一出门，就会被邻居们指指点点，那些同情的、嘲笑的、看热闹的眼神，会像刀子一样把他割得体无完肤。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被女儿一个报警电话，撕得粉碎。
许强和刘丽的卧室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都怪你！许强！你就是个窝囊废！”
刘丽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你姐姐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还帮着她说话！警察来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帮她说话？”
许强怒吼道。
“我昨天没踹她吗？要不是你个败家娘们把汤给摔了，能有后面的事吗！”
“我摔了怎么了？她做的东西就是难吃！我怀着你们许家的种，闻着想吐，我还不能有点脾气了？”
刘丽开始哭闹起来。
“我不管！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你姐姐这么欺负我，你爸你妈也向着她！我要回我妈家！”
“你给我闭嘴！”
许振国在外面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嫌不够丢人是吗！”
卧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至。
过了几分钟，刘丽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公婆，径直走到餐桌旁。
她看着一桌子的剩菜，脸上满是嫌弃。
“这还怎么吃啊？连个做早饭的人都没有！”
往年的大年初一，她一觉睡到自然醒，许静早就把热腾腾的饺子和几样小菜端上桌了。
可今天，厨房里冷锅冷灶，只有一片油腻。
王玉兰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刺痛，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女儿。
那个总是在厨房里默默忙碌，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儿。
可是，她亲手把这个女儿，推出了家门。
“没得吃就饿着！”
许振国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惯出来的臭毛病！”
刘丽被吼得一愣，不敢再作声，委屈地撇着嘴。
这个家，在许静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就彻底乱了套。
那种靠着压榨一个人而维持的虚假和平，一旦被打破，剩下的，就只有一地鸡毛和无休止的内耗。
08
许静带着女儿在商场的儿童乐园里玩，周明轩去办理酒店退房和后续的安排。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孩子们嬉笑的脸上。
许静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着女儿在海洋球里快乐地翻滚，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小静吗？我是你小姑。”
电话那头，是父亲最小的妹妹，许家华的声音。
在所有亲戚里，许静和这个小姑的关系还算不错。
小姑嫁得远，性格也相对温和一些。
“小姑，新年好。”
许静的语气很平静。
“哎，小静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啊？”
许家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昨天的事情，小姑都看到了。确实是你弟媳不对，你弟弟动手更不对。但是，那毕竟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报警呢？你不知道你爸那个人，最好面子了，你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