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一身酒气,我架着他的胳膊往卧室拖。
他很沉,我踉跄了一步。
“方瑜啊……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
他嘟嘟囔囔,口水淌在我校服肩膀上。
“不是。郑叔你喝多了。”
“你妈看不起我……我儿子也不成器……就你……你还算个人。”
他说完就靠在床上打起了鼾。
我擦了擦肩膀上的口水,回客厅捡玻璃。
蹲下来的时候,一片碎玻璃扎进了膝盖。
我嘶了一声,但没喊。
妈在卧室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方家的,嫁了一个短命鬼,又养了个讨债的……”
讨债的。
她在说我。
我把玻璃片从膝盖里,血珠子冒出来,我用纸巾按住。
创可贴用完了,我昨天忘了买新的。
那晚我用透明胶带贴住了伤口。
凌晨两点,郑浩推开帘子。
“姐,我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没?”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你自己热一下。”
“微波炉怎么用来着?”
“……上面第二个按钮,按两下。”
他去了。
微波炉嗡嗡响了一分钟。
然后他又出现在帘子外面。
“姐,米饭中间还是凉的。”
“再热一分钟。”
“你帮我弄呗,我怕把碗烤炸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方瑜,这点小事你都不帮?”
我没理他。
这是第一次。
他站了几秒,骂了句“真没意思”,走了。
第二天早上,妈发现微波炉里有个碗,米饭成了硬块,碗底烧了个黑印子。
“方瑜!你弟热个饭你都不管?”
他不是我弟。
他比我大两岁。
他二十岁了。
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妈,他是大人了。”
“他是大人?他要是像你这么懂事,我还用心?你就不能多帮帮他?”
帮他。
帮他捡碎片,帮他热米饭,帮他交学费,帮他在这个家里当一个没有代价的好人。
什么时候有人帮我?
我背起书包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黑漆漆的。
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深呼吸。
书包很沉。
但没有这个家沉。
05
第20天。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我掉了四十名。
从年级八十二跌到一百二十。
班主任找我谈话:“方瑜,最近怎么了?你的状态不对。”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要学会调整。你的水平不该是这样,好好考,争取一本。”
一本。
妈也说过一本。
她说的原话是:“你必须考上一本,最好是免学费的那种。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
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
但郑浩的厨师培训班已经用了我的一万二。
回到教室,周围的同学都在刷题。
我打开数学卷子,第一道大题的公式忽然变得很陌生。
明明昨天刚复习过。
昨天。
昨天晚上我在背公式,妈和继父又吵架了,我去劝了四十分钟。
回来之后公式全忘了。
前天也是。
前天郑浩的手机摔碎了屏幕,继父让我带他去修。
来回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