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分，马小明站在财富大厦楼下，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八层高的写字楼，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他，马小明，一个面了二十多家公司全被刷下来的佛系青年，居然要在CBD最核心的地标建筑里上班了？
而且上班的内容是——快乐地活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又看了看身边那些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白领们，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进来的骗子。
但电梯上到三十八层，推开远见文化传媒的门，他立刻安心了。
因为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马小明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八分。
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工位：电脑都没开，咖啡机还在待机，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那一排空椅子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感。
他站在门口，陷入了哲学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该什么？
九点十分。
没人来。
九点二十分。
还是没人来。
九点半。
马小明开始慌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板发条消息，但突然想起来——昨天太激动，忘了加老板微信。
他又等了十分钟。
九点四十分，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江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看到马小明，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马小明：“……早？”
江南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四十，不是说了弹性吗？你来这么早嘛？”
马小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九点四十，早？
他上一份实习的公司，八点半打卡，迟到一分钟扣二十。
江南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其实就是用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把包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探出头来：“对了，你会用咖啡机吗？”
马小明：“……会的。”
江南：“那你给自己弄杯咖啡喝吧，那边有零食柜，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问我。”
马小明：“那……我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江南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工作？哦，你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风景，喝喝咖啡，玩玩手机。适应一下咱们公司的氛围。”
马小明：“……”
这是工作？
江南看他一脸茫然，补充道：“别紧张，咱们公司刚成立，还没什么业务。你先适应适应，等有活了再安排你。”
说完，他缩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看小说？
马小明透过玻璃墙，看到老板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小说网站。
他沉默了。
五分钟之后，他给自己弄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龙城市的景色，陷入了更深的哲学思考：
这公司，到底是怎么赚钱的？
不对，这公司，到底想不想赚钱？
他偷偷看了一眼老板，发现老板正在对着屏幕傻笑。
马小明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挺好喝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有工资拿。
他开始心安理得地摸鱼。
而此刻，办公室里的江南，其实本没在看小说。
他在逛各种游戏论坛，搜索关键词“最烂游戏”“最无聊游戏”“玩过一次就想卸载的游戏”。
他需要参考一下，什么样的游戏才算真正的烂。
搜索结果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真的有人做过《挤牙膏模拟器》——玩家控制一条牙膏，每天早晚被挤一次，挤出来的长度决定评分。
原来真的有人做过《等公交模拟器》——玩家站在一个公交站牌下，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公交。
原来真的有人做过《石头生长模拟器》——屏幕上有一块石头，玩家每天登录，可以看到石头长了一点点。就这，居然还有一万多个好评？
江南越看越有信心。
《挤地铁模拟器》，绝对是比这些还要烂的存在。
他打开聊天软件，给王小龙发消息：
【进度怎么样了？】
王小龙秒回：【老板，我正在全力开发！已经完成核心玩法了！您要不要看看demo？】
江南：【这么快？这才两天。】
王小龙：【我是那种活特别快的人！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极致！对了老板，我想加一些功能，让游戏更有深度，您看行吗？】
江南心里一紧。
加功能？有深度？
不行，绝对不行。
他赶紧回复：【不用不用，越简单越好。最好就是单纯的挤，什么功能都别加。】
王小龙：【……单纯的挤？】
江南：【对，单纯的挤。】
王小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懂了。】
江南松了口气。
懂的就好。
他完全不知道，王小龙此刻的内心活动是：
单纯的挤……单纯的挤……这听起来简单，但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好。老板这是在考验我的功力啊！
他要把“挤”这个动作，做到极致！
王小龙关掉聊天窗口，继续疯狂敲代码。
与此同时，外面的马小明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看完了半本小说，刷了半个小时短视频，还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三圈。
他有点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二十三年来的乖孩子，他从来没试过上班时间光明正大地摸鱼。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又爽又慌。
爽的是真的没人管他。
慌的是真的没人管他。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老板的办公室。江南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表情很严肃，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马小明突然有一种冲动：我得做点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江南抬起头：“怎么了？”
马小明：“那个……老板，咱们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江南想了想：“文化传媒。”
马小明：“……具体呢？”
江南又想了想：“还没具体。”
马小明：“那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江南再想了想：“先活着。”
马小明沉默了。
江南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是真的想活。这可不行，活就意味着可能创造价值，创造价值就意味着可能盈利，盈利就意味着他的五千万要泡汤。
他赶紧说：“小明啊，你知道咱们公司为什么叫‘远见’吗？”
马小明摇头。
江南：“因为我们要看得远。现在你觉得没事，是因为我们还在布局阶段。布局，你懂吗？”
马小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江南继续说：“布局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等待。是沉淀。是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觉得无聊，那是因为你还没领会到‘等待’的真谛。”
马小明眼睛亮了：“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在做正确的事？”
江南：“对！你悟性很高！”
马小明感动了。
原来老板不是不管他，而是在培养他的境界。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
但这一次，他坐得心安理得了。
他在“等待”。
在“沉淀”。
在“领会真谛”。
江南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孩子，好忽悠。
他继续研究他的“烂游戏参考大全”，又收藏了好几个经典案例。
比如《爬行模拟器》——玩家控制一只虫子，在屏幕上爬，没有目标，没有终点，爬多久算多久。
比如《呼吸模拟器》——玩家跟着屏幕上的节奏吸气、呼气，每次呼吸得准了，就会得到一个星星。
比如《等死模拟器》——玩家从出生开始，什么都不用做，屏幕上的时间会自动流逝，直到死亡。据说有人玩了三个小时，就是为了看自己能活到多少岁。
江南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请问，是远见文化传媒的江总吗？”
江南：“是我，你是？”
对方：“我是财富大厦物业的，姓周。江总，我想问一下，您公司门口的垃圾，需要物业帮忙处理吗？”
江南愣了一下：“垃圾？什么垃圾？”
周经理：“就是……您公司门口堆了一些纸箱子，还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我以为是你们装修剩下的，但放了三天了也没人管。我就想问问，是你们的东西吗？”
江南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这几天都没去公司——不对，我昨天去了，门口没有东西啊。”
周经理：“那可能是昨天堆的。您方便过来看看吗？”
江南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反正也没事，去看看也好。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看到马小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脸“我在等待”的表情。
江南：“小明，跟我下去一趟。”
马小明立刻站起来：“好的老板！是有工作了吗？”
江南：“不算工作，就是去看看垃圾。”
马小明：“……”
两人坐电梯下到一楼，找到物业办公室。
周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戴着老花镜，一看就是那种在小公司了一辈子、终于熬到国企物业混子的老油条。
他看到江南，立刻迎上来：“江总您好您好，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但是那些纸箱子堆了三天了，影响楼层环境，我们也没办法。”
江南：“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周经理带着他们上到三十八层，走到远见文化传媒门口。
然后江南愣住了。
门口确实堆着东西。但不是什么装修垃圾——
是二十多个整整齐齐的纸箱子，摞成一座小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同一行字：
【太牛软件·荣誉出品】
江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蹲下来，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堆……周边产品？
有印着“挤地铁模拟器”字样的T恤，有做成地铁卡形状的钥匙扣，有印着地铁线路图的鼠标垫，还有一叠厚厚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写着：
【你挤过地铁吗？你真的挤过吗？】
【《挤地铁模拟器》——献给每一个在城市里挣扎的灵魂】
【早高峰·晚高峰·随机事件·真实广播】
【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江南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开宣传单的背面，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早鸟预约通道已开启】
【前一万名预约用户，赠送限量版地铁卡钥匙扣】
【邀请好友预约，可解锁隐藏线路——“死亡三号线”】
江南抬起头，看着那二十多个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马小明凑过来，好奇地拿起一张宣传单，看了两眼，然后眼睛亮了：“老板，这是咱们公司的游戏吗？挤地铁模拟器？这名字好有意思！”
江南艰难地开口：“这是……外包做的……”
马小明：“哇！老板你太厉害了！这才刚开业，就有产品要上线了？还有周边？这周边设计得还挺好看的！”
江南看着他那崇拜的眼神，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只是想要一个垃圾游戏而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经理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总，你们是做游戏的啊？这周边做得挺精致，能不能送我一件？我儿子特别喜欢收集这些。”
江南机械地点头：“拿，随便拿……”
周经理喜滋滋地挑了一个钥匙扣，又拿了一张宣传单，心满意足地走了。
马小明兴奋地围着那堆箱子转了好几圈：“老板，咱们这个游戏什么时候上线？我能提前玩吗？我特别想试试！”
江南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王小龙打电话。
电话秒通。
王小龙的声音充满热情：“老板！东西收到了吗？我连夜赶出来的！周边厂那边我认识人，加急做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江南咬着牙：“王小龙，这些是什么？”
王小龙：“周边啊！宣传预热！老板您不是说要让游戏有深度吗？我觉得光是游戏还不够，得有文化，得有氛围，得有仪式感！所以我自作主张，做了一批周边，先给咱们造造势！”
江南：“谁让你做的？我说过要造势吗？”
王小龙愣了一下：“您没说，但您说要‘极致’啊！我琢磨着，光游戏极致不够，周边也得极致，宣传也得极致，这才配得上您的格局！”
江南的血压开始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王小龙，我问你，这些周边，花了多少钱？”
王小龙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心虚：“呃……那个……周边厂那边要的量大有优惠，我就……多做了点……”
江南：“多少钱？”
王小龙：“一万八。”
江南眼前一黑。
一万八。
加上之前外包五千，一共两万三。
他还有两万七的额度，但问题是——
这个王小龙，居然自己贴钱做周边？他一个刚成立的小外包公司，哪来的一万八？
江南问出这个问题。
王小龙的回答让他更绝望了：“哦，我用的是您之前打过来的五千块，加上我自己垫了一万三。老板您放心，等游戏上线赚钱了，您再还我就行！”
江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自己垫钱？
等游戏上线赚钱？
王小龙，你是吗？
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问：“你现在在哪？”
王小龙：“在龙城啊，我在家里办公。老板您要过来看看吗？正好我把demo给您演示一下，您看看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江南：“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堆箱子，看着马小明兴奋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非常不祥。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去看看，那个王小龙到底把他的《挤地铁模拟器》做成什么样了。
他转头对马小明说：“你在这看着，我出去一趟。”
马小明：“老板，我能一起去吗？”
江南想了想，带上他也好，至少有个见证人——见证他是怎么被这个王小龙一步步上绝路的。
“走吧。”
两人下楼，打了一辆车，直奔王小龙给的地址。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龙城市郊的一片老旧小区门口。
江南看着那些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吧？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栋楼，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看到江南，眼睛一下子亮了：“老板！您来了！快请进！”
江南走进屋里，发现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被改造成了工作室。两张电脑桌，三台显示器，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满了各种潦草的笔记。
王小龙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老板，我先给您演示一下demo！”
江南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
游戏开始了。
画面是黑白的，一个简陋的地铁站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早高峰·7:45·龙城一号线】
然后，一群黑色的小人从屏幕左边涌出来，涌向一列刚刚进站的地铁。
玩家要控制自己的小人，在这群人中找位置，挤上车。
王小龙一边演示一边解说：“这是基础玩法。我做了三种难度：普通、困难、。普通就是正常早高峰，困难是暴雨天，是——周一早高峰加暴雨天加一号线故障。”
江南看着屏幕，心想：还行，挺无聊的，应该没问题。
然后王小龙说：“接下来是核心玩法。”
他按下某个键，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小人挤上地铁之后，画面切换到车厢内部。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小人的脸被挤得变形。
然后，车厢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尊敬的乘客，欢迎乘坐龙城地铁一号线。本次列车开往……终点站。下一站，龙城广场，可换乘二号线、八号线。请给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
王小龙兴奋地说：“这是地铁广播！我录了三十多条真实广播，随机播放！玩家每次坐地铁，听到的广播都不一样！”
江南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王小龙继续：“还有这个——”
他按下另一个键，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随机事件：前方列车故障，预计停留15分钟】
王小龙：“玩家被困在地铁里了！这时候可以选择：1.玩手机（消耗电量），2.发呆（什么都不做），3.和旁边的乘客聊天（触发隐藏剧情）！”
江南：“……聊天？跟谁聊？”
王小龙：“跟那些黑影啊！我设计了三十多个乘客角色，有背着吉他的流浪歌手，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戴着耳机的大学生，还有——这个是隐藏角色，穿西装的上班族，触发之后他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南：“什么秘密？”
王小龙神秘地压低声音：“他会告诉你，他其实是个亿万富翁，每天坐地铁是为了体验生活。”
江南：“……”
马小明在旁边听得眼睛发光：“太有意思了！这游戏什么时候能玩？”
王小龙得意地说：“还没完呢！看这个——”
他又按了一个键，屏幕上出现一个界面：
【成就系统】
【挤上地铁100次：解锁称号“地铁战神”】
【触发所有随机事件：解锁“人间观察家”】
【和所有乘客聊过天：解锁“社牛症患者”】
【在地铁里被困满10小时：解锁“真正的社畜”】
江南的血压开始飙升。
王小龙还在继续：“我还做了排行榜！玩家可以比拼‘年度挤地铁次数’‘最长被困时间’‘最倒霉乘客（触发事件最多）’。还有隐藏线路——‘死亡三号线’，据说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活着出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江南的脸色已经变了。
马小明在旁边激动得不行：“老板！这游戏太牛了！咱们什么时候上线？我能提前玩吗？”
江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要一个垃圾游戏啊。
一个纯粹的、简单的、无聊的、没人玩的垃圾游戏。
但王小龙给他做了一个什么？
有广播，有随机事件，有隐藏剧情，有成就系统，有排行榜，还有隐藏线路？
这特么是垃圾游戏？
这明明是年度神作的雏形！
江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王小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做得简单一点。”
王小龙点头：“对啊，我就是按您的要求做的！画面简单，黑白两色，玩法简单，就是挤地铁。但是简单不等于粗糙，对吧？您说要‘极致’，我就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您看这个广播的音质，我专门去地铁站录的！您看这个随机事件，我采访了五十多个坐地铁的人！您看这个隐藏剧情，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剧本！”
江南：“……你采访了五十多个人？”
王小龙：“对！还有三十多个乘客原型，都是我在地铁上观察到的真实人物！这个游戏，每一个细节都来自真实生活！玩家玩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真的在挤地铁！”
江南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王小龙那双闪着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孩子，是真的热爱游戏。
他不是想赚钱，不是想出名，他就是单纯地想把自己心中的“好游戏”做出来。
而自己，用一句“行为艺术”，给了他发挥的空间。
江南突然有点愧疚。
但很快，愧疚就被恐惧取代了。
因为马小明在旁边问了一句：“王哥，这游戏要是上线了，会不会火啊？”
王小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找几个朋友试玩过，他们都说挺好玩的，玩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腻。还有一个朋友说，他玩着玩着，突然哭了。”
江南：“……哭了？”
王小龙：“他说，这游戏让他想起了自己刚毕业那几年，每天挤地铁上班的子。那些广播，那些随机事件，那些陌生人，都是他经历过的。他说这游戏有灵魂。”
江南沉默了。
马小明也沉默了。
三个人在狭小的客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江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旧的小区，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
他突然有点理解王小龙说的“灵魂”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一个游戏。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是无数在城市里挣扎的年轻人的共同记忆。
但他很快又清醒过来。
不行，绝对不行。
这游戏要是上线了，肯定会火。火了就会盈利，盈利了他的五千万就泡汤了。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王小龙，正准备开口说“这游戏不行，重做”，突然看到王小龙桌子上的一个本子。
本子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一行字：
【远见文化传媒·游戏开发计划】
【第一款：《挤地铁模拟器》】
【第二款：《等公交模拟器》（筹备中）】
【第三款：《加班模拟器》（创意阶段）】
【第四款：《房东来了》（恐怖游戏，待定）】
江南愣住了。
这孩子，还做了计划？
还准备开发款？
王小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哦，那个是我瞎写的。我觉得您公司的名字特别好，‘远见’，就是要有长远眼光。所以我就想，咱们不能只做一款游戏，要做一个系列，一个‘社畜三部曲’！让所有在城市里打拼的人，都能在游戏里找到共鸣！”
江南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王小龙，又看了看马小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
一个由“热爱”“情怀”“共鸣”挖成的深坑。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物业周经理打来的。
“江总！好消息！刚才有个穿西装的人路过你们公司门口，看到那些周边，问了好多问题！还拿了一张宣传单走了！我听着他打电话说什么‘这个有意思’‘可以聊聊’！江总，你们是不是要火了？”
江南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挂了电话，看着王小龙和马小明两双期待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龙城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但江南觉得，那片灰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招手。
可能是希望。
更可能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