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
火腿肠没了。白水泡面。
我吃完了。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闭着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那个代缴汇总表上，一行一行的“周敏”。
每一行都是我的名字。
每一笔都不是给我的。
5.
第二周的周一，公司发了一个通知：行政部清理旧储物柜，请各位同事认领个人物品，周三前未认领的统一处理。
储物柜在公司走廊尽头，四排铁皮柜子，大部分人已经不用了。
我的柜子在第三排。里面放着一把旧伞和一件外套。
拿完自己的东西，路过第一排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贴了标签的柜子。
“张秀英”。
张姐的柜子。
她退休四年了。走了一年多了。柜子还在。
没有人来认领。
我站了一会儿。
拉开了。
里面很空。一个保温杯——绿色的，掉了漆。一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有牙印。
一个笔记本。
棕色封面，A5大小。翻开第一页，是张姐的字迹。圆珠笔，写得很工整。
我以为是工作笔记。
第一页的期是2018年3月。
“2018.3.15 —— 本月公积金汇缴清单核对，发现周敏一栏始终为0，已向刘总确认，刘总说‘暂时先这样’。”
我的手停住了。
翻到下一页。
“2018.7.22 —— 杨丽报销单据中有一笔‘周敏培训费’3600元，但周敏并未参加任何培训，该费用实际用途不明。已拍照留存。”
“2019.2.10 —— 核对公司对公账户流水，发现‘代缴’类支出中多笔以周敏名义走账，收款账户非公积金中心。尾号3327。待查。”
“2019.5.8 —— 确认尾号3327为杨丽个人账户。”
“2019.5.8（续）—— 向刘总反映此事，刘总说‘你管好行政的事，财务的事不用你心’。”
一页一页。
张姐记了三年。
从2018年到2020年退休。
每一笔可疑的支出，她都记了期、金额、名目、收款方。
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面越来越急。有些地方圆珠笔划破了纸。
“2019.11.3 —— 年度审计前，杨丽更换了系统里的对账单。旧版对账单我复印了一份。附在本子最后。”
我翻到最后几页。
果然夹着几张折叠的复印件。
A4纸，折了三折，塞在笔记本最后的封底里。
打开。
公司对公账户的旧版对账单。上面有几笔被荧光笔标出来的记录。
每一笔标出来的，都是以“周敏”名义走的账。
张姐用荧光笔标的。颜色是粉色。
她喜欢粉色。她的保温杯原来也是粉色的。后来掉漆了，露出里面的绿。
我把那些复印件重新折好，夹回笔记本里。
然后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期是2020年9月12。张姐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工作。
没有数字。没有记录。
只有一段话。
“小敏：我在这个公司十二年了，最后三年发现了一些不对的事。我跟刘总说了，他不让我管。我没有办法。我把能记的都记了。这个本子我放在柜子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什么不对的，不要怕。这些东西你留着。有一天你会用到的。——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