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要翻。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DNA那件事之后，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
我爸知不知道？
如果杨浩不是他亲生的，这事我妈肯定知道。
我妈知道——我爸呢？
如果他不知道，偏心就是纯粹的。可恨，但还有个“理由”。
如果他知道——
他明知道杨浩不是自己的，还偏心了二十八年——
那他对我做的一切，就不是偏心。
是另一个东西。
我不敢说那是什么。但我必须知道。
我妈的床是九十年代那种铁架床，底下有个木板隔层。
我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去摸。
灰很厚。
摸到一个铁盒。
拉出来。红色的月饼铁盒。老式的，上面印着嫦娥奔月。
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一张黄色的旧信封，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的。二十出头，扎着辫子，在一棵槐树下面笑。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我爸。
我把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1990年春，与建平于县城。
建平。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放下照片，打开那张旧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
纸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字很清楚。
——亲子鉴定报告书。
期：2013年4月17。
十一年前。
委托人：杨德贵。
被鉴定人：杨德贵，杨浩。
结论：排除亲子关系。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张纸。
十一年前。
他十一年前就知道了。
杨浩不是他儿子——他十一年前就知道了。
知道之后呢？
他有没有跟杨浩保持距离？
没有。
他有没有少给杨浩一分钱？
没有。
他有没有对我好一点？
没有。
十一年前知道真相之后，他变本加厉地对杨浩好。
而对我——
我把那张旧报告放下。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
我又拿起那封信。
是我妈的字。我认得。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
信封上写着“德贵亲启”。
没有寄出过。信封是封好的。
上面有一滴褐色的印子。
可能是茶渍。也可能不是。
我拆开信。
5.
我妈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信上写着：
“德贵：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走了。
有些话我不敢当面说。写下来，你看了就看了。看了生气也好，不看也好。
杨浩不是你的。
这件事我知道你知道了。2013年你去做了鉴定，结果放在柜子里，我翻到过。
你没跟我提。我也没敢问。
那之后你对杨浩更好了，对小敏更差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怕杨浩哪天知道了真相就走了，走了你就没儿子了。亲闺女不一样，亲闺女跑不掉。
可是德贵，小敏是你亲生的啊。
她穿杨浩剩的衣服。她自己挣学费。她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你要什么她给什么。你让她让着哥哥她就让。你让她帮哥哥她就帮。
你越这样，我越心疼。
但我不敢说。因为杨浩的事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