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莉空降那个月，我跟刘姐吃了三次午饭。每次，刘姐都说同样的话。
“敏子，你别往心里去。马莉是赵总亲戚，没办法的事。你跟她计较什么呢？”
第一次，我说嗯。
“你想啊，你在公司八年了，基多深。马莉算什么？一个毛丫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二次，我说嗯。
“再说了，你现在走？去哪儿？外面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吗？三十二了，跳槽不比二十五的时候了。你再忍忍，赵总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到你的付出？”
第三次，我放下筷子。
“刘姐。他看到了。他一直看到了。”
刘姐愣了一下。
“看到了还这样？”
“看到了才这样。”
她不说话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刘姐又加了一句：“你别冲动啊。你是老员工，吃亏是福。”
吃亏是福。
我听了八年了。
第一年，加薪名单没有我。刘姐说，你刚来，再等等。
第三年，加薪名单还是没有我。刘姐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大家都一样。
第五年，加薪名单还是没有我。刘姐说，赵总心里有数，你急什么。
到了第八年，刘姐还是这句话。
“赵总心里有数的。”
赵总心里确实有数。
他的数是：周敏好用、便宜、不闹。
这三样全了，为什么要给我涨工资？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历上密密麻麻全是待办。
孙总的续约方案。钱总的季度复盘。杨总的新提案。
三个客户，公司最大的三个。
八年前我接手的时候，孙总那边的年合同额是120万。
我一点一点谈上去的。
现在是380万。
钱总那边，从90万做到了260万。
杨总，从零开始开发的客户，现在每年稳定在180万。
三个客户加起来，820万。
公司去年全年营收1420万。
我一个人，经手了58%。
但这个数字，公司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为所有的合同，赵建国签字的时候都写的是“公司业务部”。
没有“周敏”两个字。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工位上改孙总的方案。
改到第三版了。
马莉上午发了个消息，说“这个方案太保守，重新做”。
她看了五分钟，我改了四个小时。
窗外天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了。
我存好文件，关了电脑。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掉了漆，是我第一年来的时候自己带的。
八年了，杯子还是这个。
工位还是角落那个。
工资涨了一次——第二年，涨了五百。
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我拿起杯子，杯底有个茶渍的圆圈。
洗了八年，洗不掉。
我把杯子放回去。
起身。关灯。
走廊尽头，马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她在打电话，笑声很大。
“舅，孙总那个方案周敏改好了，明天我发他。”
我站在门口。
她没看见我。
“嗯嗯，我署我的名。对，就说是我主导的。”
我站了三秒。
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微信消息。
杨帆发来的。
杨帆是我以前的同事，两年前跳槽去了一家新公司，做客户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