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是我结婚那天。我妈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穿的是那件她最好的衣服，藏蓝色外套，纽扣是金色的。
第三页是一诺满月。我妈抱着一诺，一诺在哭，她在笑。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两张照片之间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张纸。
不是照片。
是一张银行定期存款单。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户名：周桂兰。
金额：32000.00元。
存期：三年。
存入期：2021年6月。
2021年6月。
我离婚后第六个月。
我妈查出胃癌的前八个月。
存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很小的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我妈的字。歪歪扭扭的，写字这件事她一辈子没学好。
六个字。
“给敏敏，留着急用。”
我捏着那张纸条。
纸条很薄。边角有点泛黄了。
三万二。
我妈退休金两千三。
三万二是她攒了多久的。
一年？两年？
她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是从我结婚的时候？还是从我离婚的时候？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总是说“妈不缺钱”。
住院的时候她说“医保能报，你别管”。
她让我别管。
她自己在攒钱。
给我。
留着急用。
她知道我会有急用的时候。
她什么都知道。
一诺在客厅喊我：“妈妈，动画片完了。”
“等一下。”
我的声音没什么不对。
我把存单和纸条放回相册里。
合上。放进箱子。
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很远。
我拿起手机。
打给张律师。
“周六的事，定了。他请了他妈和他表姐。”
“你呢？你叫谁？”
“我叫我同事吴姐。还有一个人——我联系了刘建的发小，陈亮。”
“陈亮？他怎么肯来？”
“他去年跟刘建借了两万块，一直没还。我说帮他还了。条件是：饭局上他当证人，在场。”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赵敏，你比我想的周全。”
“还有一件事。”
“说。”
“录音我需要一份完整版。从头到尾的。他跟孙甜甜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所有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截图，你能拿到吗？”
“已经在整理了。周四给你。”
“好。”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
走到客厅。
一诺站在茶几旁边，手上拿着那只绿色恐龙。
“妈妈，我给恐龙取了个名字。”
“叫什么？”
“叫它桂花。”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叫桂花？”
“因为它是绿色的。桂花树也是绿色的。外婆家门口有棵桂花树，对不对？”
“对。”
“外婆的桂花糕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以后也会做桂花糕。做给妈妈吃。”
我蹲下来。
把他抱起来。
没说话。
6.
周四。
张律师把一个U盘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