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在他前面开口。
他顿了一下。
“所以是意外。”
“对,意外。”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十一抬头舔了舔年糕的耳朵,年糕幸福得快要当场昏倒。
“那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他说。
我愣住。
“不是,我是说——”
“顾总,”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目光死死钉在他下巴的位置,“您是公司总裁,我是普通员工,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分寸。”
他重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年糕和十一交流完情报,心满意足地跑回我脚边。
我如获大赦,拉起牵引绳就要走。
“时雨。”
我停住。
“你从第一天遛狗开始,就没认出来过我,是不是。”
“……小区里养柯基的有八户。”
“嗯,八只公狗,七位主人。还有一位,是狗自己下楼遛自己的。”
我愣住了。
“所以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晚上好。”他打断我,“第二句是十一今天精神不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敢后退,硬生生钉在原地。
“你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会先说对方的狗名,然后视线往上移,在对方脸上停留一两秒。”
他顿了顿。
“但你从来没有看过我的脸。”
“你每次说完话就低头看狗,看地面,看手机,目光从我脸旁边滑过去。”
“一次都没有。”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年糕和十一安静地趴在我们脚边,像两尊小石狮子。
“你在观察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他着兜,静静地注视着我。
“从你第一次把遛萨摩耶的大爷认成我,还夸他今天换发型了的时候。”
我:“……”
5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迎面遇上一位牵狗的大爷。
年糕对人家爱答不理,我也没在意,随口说了句“晚上好,今天换发型了”。
大爷一脸慈祥地看着我,说闺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说不好意思,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假装自己只是脸盲不是瞎子。
原来那天他也在。
就在不远处。
目睹了全程。
“你当时……”
“我当时在想,”他说,“这人眼睛到底在看哪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我以为的“礼貌而疏离”,在他眼里一直是“明明看不见却硬要假装认得出”。
原来我们相遇几十次,他早就发现我不认人。
而我,连他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都不知道。
“今晚风大,回去吧。”
他牵着十一,与我擦身而过。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公司还有一个流程对接,上午十点。”
“我知道。”
我内心万马奔腾,领导住隔壁真的是太麻烦了。
“对了。”
“那抽绳,你还没还我。”
6
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我把打印好的流程单放在桌上。
“这是本周需要您亲自过目的审批事项,第一项是新系统……”
“坐。”
我没坐,继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