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陈家祖上，传下来一个规矩。每一代，都要选一个男丁，在成亲那年，喝一碗东西。喝了之后，就能保证陈家香火不断。”
“那不是好事吗？”
他摇头。
“好事？你爹死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他死的时候多大？”
“四十七。”
老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爹死的那年，我刚二十，在外地打工。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埋了。村里人说他得了急病，没救过来。
“他没得病。”老头说。
“那是……”
“他死之前，从身上往外钻东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老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本子，看着我的名字后面那两个字。
无后。
我忽然想起医生的话：你的样本里有东西，活的，在动。
“那东西，”我开口，声音发哑，“会怎么样？”
老头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爹当年，到死也没说。”他说，“但我见过。”
“见过什么？”
“他临死那天夜里，我去看过他。他躺在床上，已经不会动了。但他的肚子……”
他停住了。
“肚子怎么了？”
“在动。”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拱。”他说，“他睁着眼，看着我，说不出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老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那碗东西，不是保胎的。”他说，“是留种的。留的不是你的种，是那东西的种。”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站在那个箱子旁边，站了很久。
后来我蹲下去，把那个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有几行字，是我爹的笔迹：
“吾儿见此，当知吾已不在。陈家三代之苦，皆因祖上所种之物。此物生于体内，长于血肉，二十年后破体而出。吾已无救，望儿早寻解法，勿蹈覆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挣扎着写的：
“解法在……”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被什么东西洇过，成了一片黑。
我盯着那片黑，盯了很久。
二十年后破体而出。
我爹死的时候四十七。
我今年四十三。
还有四年。
第二章 种
那老头叫陈万山，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
我找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就住在村东头最后一间土坯房里，房子歪歪斜斜，随时要倒的样子。
他给我倒了碗水，然后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我。
“你想问什么？”
我把那个本子摊开，指着最后那行字。
“这后面写的什么？”
他接过去，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