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 她气得声音发抖。
苏婉凝没打算放过她：“如果我把你和周瑾声那些眉来眼去的事，写成材料，交到厂工会，或者贴到家属院的布告栏上，你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宁静姝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冲上前，将苏婉凝手中的书本抢了过来。
“你看什么破书！装什么文化人！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借贷，懂什么报表？笑死人了！”
她一把抓住书的边缘，用力往外扯，“我让你看！让你装！”
那本书是苏婉凝现在全部的希望和寄托，是她夜以继、忍着伤痛复习的心血。
她立马起身去抢。
“你给我！” 宁静姝尖叫着，用尽全力抢夺。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苏婉凝身上未愈的烫伤被扯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不肯松手。宁静姝则仗着年轻，又故意往苏婉凝的伤处撞。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书的封面连同前面十几页，被硬生生撕扯开来，纸张破碎，飘落在地。
苏婉凝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写满笔记的纸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而宁静姝因为用力过猛，在书被撕开的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摔倒，后腰恰好撞在桌角。
“啊——！”
随着一身惨叫，宁静姝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她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鲜红，腹部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就在这时，家门被推开，周瑾声回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满地狼藉的碎纸，撕烂的书籍，还有蜷缩在地、痛苦呻吟、满身血迹的宁静姝。
“静姝！”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宁静姝抱起来。
宁静姝立刻抓住他的衣襟，眼泪簌簌而下，声音虚弱又委屈：
“师傅……我好痛……嫂子，嫂子她……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她在看什么书……她就发脾气，推我，还打我……我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我好怕……”
周瑾声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本被撕毁的书，又看向呆立不动的苏婉凝，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苏婉凝！” 他怒吼道，眼睛因愤怒而布满红丝，“我以为你这几天安分了，是知道错了，是想好好过子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这么粗俗恶毒！连一个病人都容不下！”
他指着地上的书，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向苏婉凝：
“看书？你看这些有什么用？啊？你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我告诉你，你看再多书，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就是个没文化、没见识、只会撒泼耍横的家庭妇女！你连静姝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 进苏婉凝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再狠狠搅动。
身上的烫伤辣地疼，刚才厮打中，好几处水泡破裂，黏腻的体液混着血丝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可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周瑾声此刻的诛心之言，不及万分之一。
他抱着哭泣的宁静姝，匆匆忙忙再次奔向医院，甚至没再多看苏婉凝一眼。
门被重重摔上。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满地飘零的碎纸。
苏婉凝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拾那些破碎的书页。
冰凉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破碎的纸面上，洇开一团团模糊的墨迹。
没文化？粗俗？家庭妇女？
是啊，在周瑾声眼里，她一直就是这样的形象。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付出，轻蔑地否定她的价值，毫不犹豫地偏袒别人。
可他忘了。
忘了他当年还是个普通技术员时，是如何笨拙地托人介绍，让媒人向她提亲。
忘了她为了能调到他所在的城市，为了有更多时间照顾他，是如何犹豫再三，最终亲手交上了那份辞职报告。
她不是天生就该困于灶台，不是生来就只配做“家庭妇女”。
她也曾打算盘如飞，也曾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得到过赞赏和认可。是为了他，为了那个他许诺的“家”，她才自愿折断了翅膀，走进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可如今，他却用她牺牲事业换来的身份，作为刺伤她最锋利的刀。
苏婉凝抹去眼泪，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收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曾经放弃的，必须靠自己，一样一样，拿回来。
书破了，可以补。路断了，就自己劈开一条。
这个世界，终究要靠自己，才能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