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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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腊月二十六凌晨1点半的泗镇,雪像被撕碎的旧棉絮,没完没了地往下砸。

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半死不活。王林蹲在电瓶车旁,粗暴地扯开身上那件破旧的藏青色羽绒服。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一沓钱。

直播间打赏换出来刚取的现金,刘达给的剩下的五万,还有刘金虎给的那三千元定金。几百张粉红色的钞票,被他用超市的透明塑料袋缠了一层又一层

王林把钱死死压在口,那厚度,硌得他肋骨生疼。他眼神木然地看了一眼老屋漏风的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上一世,他因为送医不及时,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手指变黑、腐烂,最后被医生用冷冰冰的锯子锯掉。那声音,在他噩梦里响了三年。

“这一世,阎王爷也得给老子让路。”

王林翻身上车,拧到底的油门让这辆残破的爱玛发出濒死的嘶鸣。车轮在没过脚脖子的雪地里横冲直撞,他没有进屋,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安安睡觉的方向,一头扎进通往县城的黑暗里。

凌晨两点四十,县医院。

急诊大厅的暖气并不足,空气里飘着一股由消毒水、廉价烟叶和汗臭味混合而成的死气。

“续缴三万。”

王林站在收费窗口前,面无表情地把那袋子还带着体温的现金从窗口塞了进去。

里面那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收费员愣了一下。她在这个岗位上了两年,见过求医的、闹事的、哭得晕死过去的,但没见过凌晨两点半,穿着一身满是泥点的旧衣服,随手甩出几万现金却连眼都不眨一下的。

打印机的针头在纸面上疯狂游走,发出急促如蝉鸣的声响。

“啪。”

一张粉红色的预交金收据滑了出来。王林接过单据,身后几个在长椅上枯坐了一夜、眼神空洞的家属,此刻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救命钱”后的极度嫉妒。

王林没理会,他转身走向ICU外的走廊。

长椅上,王建国佝偻着腰,像一尊被石灰染白的旧雕塑。他脚下还是那只掉色的老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被冻成了紫红色,可他浑然不觉,只知道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爸。”王林走过去,把那张收据塞进父亲怀里。

王建国机械地低头,在看清那后面一串“0”时,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打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双满是裂口的手死死攥住单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林子……你跟爸说实话。”王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眼角的褶皱里全是惊恐,“这钱……到底是哪来的?三万……加上之前交的两万……那是五万块啊!咱家就算把宅子卖了也没这么多钱!你是不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老头虽然穷了一辈子,但骨子里那份正直,此时成了压在他心头最沉的一块砖。他甚至不敢去看王林的眼睛,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罪恶。

王林蹲下身,看着父亲那双卑微到尘埃里的脚,心里酸得发苦。

他早有预料。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精心修过的截图。

“爸,你想哪去了。”王林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慌乱,“这是我在申城老板发的协议,我之前在那边参与了一项技术研发,被别家公司看中了,老板为了留我,一次性预支了两年的底薪工资。这是预支单,这是老板发给我的确认短信。”

王建国愣住了。他一个泥水匠,听不懂什么“研发”、“留人”,但他认得手机屏幕上那明晃晃的红色公章。

那是王林刚才在路边,用2026年的修图手段,利用以前公司的公章素材合成的。在这个2023年的县城,这东西比真金白银还像真的。

“真的?”王建国还是不放心,声音颤巍巍的。

“真的。不信等妈醒了,我当面给您拨老板的视频。”王林站起身,帮父亲拍掉裤腿上的白灰,“公司器重我,让我回来好好陪妈看病,钱的事,一分都不用愁。”

王建国突然捂住脸。

这一次,他没有问钱的事,而是哭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孩子。泪水顺着他指缝流出来,打在那张粉红色的收据上。

“你是把后半辈子……都卖给人家了啊……”老头哽咽着,“林子,是爹没本事,拖累了你,让你把自个儿卖了换命……”

王林站在阴影里,没去拦。如果真相是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在直播间戴着鬼脸面具、靠着从阎王爷那里偷来的记忆收割财富的“鬼”,这正直了一辈子的老头,恐怕会当场气死。

“爸你别自责,我妈肯定没事,钱你别心,我行的,都快4点了我们到病房门口,那有暖气,靠着先睡2个小时,明天再给你找地。”

王林和王建国两人来到ICU病房门口,靠着强就着暖气,一夜守着ICU病房的门,睡了过去

腊月二十六天亮时,王林捶了捶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已经7点,就去医院门口买了两份包子和辣汤,回来时王建国已经醒来。

“爸你醒了,快来吃点,待会还得你看着。‘

早上八点,王林,依旧去琴行,今天是乐理课的最后一天,上完今天后,之后每一天就只剩下钢琴课了。今天上午王林把所有考级中心的课都尽量上午集中中间连五分钟休息都没给自己留

……

中午十二点,探视时间。

换上无菌服。他推开那扇冷冰冰的转门

16床。

母亲王翠兰躺在林立的监测仪中间,呼吸机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每一声“滴、滴”都像是在倒计时。

王林走到床头,单膝跪在坚硬的地砖上。

他目光落向母亲的手。

由于脓毒血症引发的微循环障碍,那原本瘪的手指,此时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紫黑色,甚至透着死灰。如果不采取极端的外部预,这就是截肢的前兆。

王林没有犹豫。他摘下手套,给母亲按摩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虽然布满了冻疮,但那是指节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指尖顶住母亲指的位。

那是他前世在乐团工作时,为了给手伤的老乐手做康复,跟一位国医圣手学的一套“舒经拿云法”。核心是利用指尖的寸劲,带动局部肌肉的高频震动,强行激活那些已经停滞的末梢毛细血管。

“妈,你要好好的。我的琴,还没弹给你听呢。”

王林低声呢喃。他的手指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震动。

揉按。

挑拨。

每一分钟,他的指节都因为过度负荷而充血。隔离服里的内衣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又辣又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

监测仪上的数据突然跳动了一下。

“血氧饱和度回升了?”

走廊路过的主治医生脚步一顿。他推开隔离室的玻璃门,本想斥责家属不要乱动,但在看到那个年轻人按摩的动作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乱按。

那是一套极其专业、的物理复健。每一指下去,病人的皮下组织都会出现微微的发红。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满眼惊愕。在现代医学只能靠药物抗凝的时候,这个家属竟然靠着一双手,硬生生把病人快要死掉的微循环给“搓”开了。

半小时后,探视铃响起。

王林收回手时,他的双手已经肿得像发酵的面包,十指因为剧烈痉挛而止不住地颤抖。但他笑了。

因为母亲指尖那抹死灰色,退了。

他退出了ICU,在医生的注视下,机械地脱掉隔离服,和爸爸一起步履蹒跚地走出监护病房

刚想和爸爸说,晚上休息的事情时候,被一个急匆匆走过来的老头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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