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我看着她。
“那我问你，这十五年，我花了多少钱在这个家？你知道吗？”
她没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爸的药费一个月多少？住院费花了多少？尿垫一包多少钱？”
“这些你花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重复了这三个字。
“我花的是应该的。他骗的呢？”
“他在外面不容易——”
“妈，他十五年没回来过。”
“他忙——”
“他不忙。他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忙。”
我妈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些钱去了哪儿，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搞清楚。”
“你搞什么搞！”她拍了一下茶几，“他是你亲哥！你查他？”
“他用你的名字骗亲戚钱。大姨来找我要了。”
“那就还她！你手里不是有钱——”
我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妈，我的钱花在哪了？花在这个家里了。花在你和我爸身上了。”
“那你少花点——”
“少花点？”
我站起来。
“你知道你儿子骗了多少？三十八万。你知道你女儿花了多少？四十七万。他骗来的钱，你帮他瞒。我花出去的钱，你让我少花。”
我妈张了张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把话说清楚了。这个家的账，我会算。算完了，我跟你、跟杨磊、跟所有亲戚，一起说清楚。”
“你敢！”
她站起来了。手指头指着我。
“家丑不可外扬！你要什么？让全家人丢脸？”
“妈。”
我看着她。
“丢脸的不是我。”
6.
我花了一周时间，查清了我哥在深圳的真实情况。
其实不难查。他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但我从他的一个同学那里拿到了截图。
他同学姓马，叫马亮。五年前跟我哥合伙做过生意，赔了，散了。
马亮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哥赌钱。
不是打打麻将的那种。是网上那种。具体什么平台我不懂。马亮说，五年前他们散伙的时候，我哥已经欠了十几万。
“现在呢？”
“不知道。我跟他断联三年了。但是他那个性格，不可能收手的。”
第二件。我哥有个女朋友。
在深圳。比他小十一岁。两个人一起住。
“住在哪？”
“南山那边。租的房子，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
我在老家，跟我爸我妈挤在七十平的房子里。
我哥在深圳，跟女朋友住两室一厅。
“那个女的知道他的情况吗？”
“知道什么？知道他赌钱？不知道。知道他跟家里要钱？应该知道。那女的花钱不小的。”
第三件。
我哥没有正经工作。
马亮说，四年前我哥被公司辞退了。之后做过一段代驾，没做多久就不了。
“那他靠什么生活？”
马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不是好笑。是那种无奈的笑。
“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了。
他靠借。
借我妈的名，借亲戚的钱，撑他在深圳的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我爸床边，看着他。
我爸瘫了七年。说不了整句话。但偶尔会蹦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