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信,天也快亮了。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只留下了那封草稿。
然后,我走出了旅馆。
清晨的杜鹃山,空气清新,带着微凉。
我按照路牌的指示,向望夫崖走去。
山路很陡峭。
我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一块矗立在悬崖边的巨石。
石头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望夫崖。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背对着我,站在悬崖边上。
她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是杜鹃。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在她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我来了。”
杜鹃缓缓地转过身。
她没有戴帽子,也没有用任何东西遮挡。
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晨光中。
是她,又不是她。
她的五官还是大学时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片空洞和死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一点。”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除了来见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账本。
“你想看吗?”
“想。”
她把账本扔了过来。
我接住,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周凯的字迹,龙飞凤舞。
第一页,记录的就是十年前,那件关于杜鹃的“意外”。
时间,地点,参与人。
还有他们如何伪造杜鹃的死亡,如何用五百万,如何制造她跳崖自的假象。
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比张伟说的还要残忍。
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想让杜鹃流产。
他们是想,让她和孩子,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因为杜鹃威胁周凯,如果他不负责,她就把他做的那些肮脏事,全都捅出去。
周凯怕了。
于是,他设下了那个局。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后面,记录的是“启航资本”这些年做的所有恶行。
校园贷,暴力催收,得家破人亡的学生名单。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是一本罪恶的铁证。
“现在,你都明白了?”杜鹃问。
我合上账本,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你觉得,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杜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慰。
“你,”她看着我,“是最后一个。”
“动手吧。”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到了上膛的声音。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我等了很久。
我忍不住睁开眼。
杜鹃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枪,但枪口,却不是对着我。
而是对着她自己的太阳。
我愣住了。
“你什么?”
“我说过,你是最后一个。”她看着我,惨然一笑,“最后一个,为我送行的人。”
“什么意思?”
“周凯他们死了,我的仇,已经报了。”她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