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从地下传来了相当明显的齿轮转动的声音,中央的底座剧烈颤动。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地板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将底座缓缓吞噬,
然后,一个新的底座,顶替了上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型的机关造物——天使的雕像,众人哑口无言,默不作声地看着它。
雕刻之精巧,细节之丰富,无不让人瞠目结舌,
它双翼展开,目光向着天空,洁白色的身躯无不散发出神圣和安宁,圣洁的姿态犹如天主一般,好似仁慈与和平的象征。
典狱长介绍道“里面是空的,接下来…要把莲见蕾雅关进去了。”
亚里沙不屑一顾“天使?是挖苦她吗?变得和天使一样圣洁?”
玛格:“恶趣味满满呢…”
众人皆好奇不已,唯有蕾雅的脸色更加惨白,甚至…开始发抖。
齐雪淡淡地看着,似乎有些眼熟,这种熟悉的情感,慢慢涌上心头了,
(这是处刑?这是什么?)
(我记得,这种酷刑…叫作……)
典狱长提醒道,“其他人还请不要动哦,如果有人妨碍的话,视为包庇…同罪。”
蕾雅依旧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守走上前去,将她架了起来。
“等会儿…别…不要!我不要进去!”蕾雅的抵抗为时已晚,看守死死地架着她。
其他的少女们面对她的哀嚎,无计可施…只能带着沉痛的表情,目送她一点点被送到天使跟前。
“住手啊……我不要…要求重新审判!”
可可嗤笑,“你是不是傻…再几次你都是凶手…重审也一样。”
蕾雅还在挣扎,努力狡辩,
“因为我不知道啊!我没想到诺亚君其实什么都明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冲动啊!”
她的话没有一丁点被看守听进去,她的抵抗毫无作用,她的哀嚎无人听从。
天使…打开了,
从正中间裂开一个缝隙,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满满的,尖锐的刺。
汉娜:“噫!”
雪莉嘴角一抽“这东西…看着就很痛诶…”
天使的内部充满了许多利刺,只要一关上,里面的人会瞬间被贯穿而死。
齐雪面色阴沉,轻敲木棍,提醒一句“生不虐生!”
典狱长早有应对,“魔女并不在这一范畴内。”
除了尖刺,里面还有大量的蓝色玫瑰和黑色手臂,手臂紧紧抓着被送进来的蕾雅…不让她逃离分毫。
玛格有些恍惚,紧皱眉头地感慨:“外表是天使的铁处女…还真是…”
恶意满满。
被塞进去的蕾雅依旧在哀嚎,黑色的手臂紧紧摁着两侧的盖子,蓝色的玫瑰向外面纷飞,她紧紧贴在中央。
“求求你们了!不要把我关在这里…!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大家…都不能看见我了!”
“…………”
一语既出,将少女们的情绪彻底点燃,相当多的时候,堆砌再多的词藻,也未必能撼动旁人分毫,
但是,关节节点一个简单的,小小的词汇,
却能引起滔天骇浪。
运营着直播的泽渡可可,比周围的少女更迅速地明白了,以至于,那份兔死狐悲的忧虑,荡然无存,烟消云散。
只剩下她脸上无尽的嘲弄和讥讽,
“哈……我就说呢,什么保护…什么冲动…都是伪装的话呢。你了诺亚,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可可露出险恶的表情,似乎是因为蕾雅将死,她快意地宣泄心中的烦闷,恶毒地说出了…
“因为…你那备受瞩目的中心地位,被她夺走了,是这样吧?”
雪莉一手握拳,拍另一手掌,发出‘啪’的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气球】才是作案动机呀。毕竟诺亚的知名度,远比作为艺人的蕾雅高呢!”
“哎呀,是因为嫉妒呀!终于有一个有力的人动力了,这样才合理了嘛!”
雪莉的话,更加无情,更加冷漠,彻底撕碎了莲见蕾雅的伪装,如同王子一般的人设彻底坍塌,
她的脸上浮现出丝丝裂缝,手指疯狂地生长,漆黑的颜色从她身上一寸寸蔓延,与束缚她的漆黑手臂彼此呼应,融为一体。
这是,魔女的禁忌。
因为她夺走了我的中心位置…所以…所以,我一定要了她。
只有了她…让大家再也看不到她,这样…
这样的话,大家就只会看着我了,对吧?!
莲见蕾雅,彻底破罐破摔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齐雪看向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心中惆怅不已。
“莲见蕾雅,你为何不是来我呢?”
他看着那个身影,辞别,随君去彼岸。
她被彻底关进了天使像中,只有响彻整个审判庭的哀嚎,尖叫,悲鸣。
(如此强烈,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究竟是为何而起?我自认没有招惹过她)
(正如喜剧演员,往往会有抑郁症一样)
(我单纯得以为,名为莲见蕾雅的少女,为了成为大家心中的支柱,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
(很显然,我错了)
(我以为…能在积月累的相处中,哪怕违心一点,用术来解决)
(不曾想,原来那恶意是对诺亚)
(任重,而道远)
属于魔女的审判正在继续,
但是,这审判不属于异人,也不属于普通人,我个人拒绝接受死亡。
我将以一个人,一个异人,一个魔女的三重身份,
给予你赎罪的机会。
天使像中,漆黑色的炁,早已附着在莲见蕾雅身上,藏匿于黑手之间。
然后…给了蕾雅一记黑手。
拘灵遣将,带走了她的灵魂。
…………
莲见蕾雅必须站在舞台中央,
她只能如此,必须如此,
幼年时…母亲卧病在床,她的目光永远那么平静,那么无神,那么空洞。
永远只望着无人在的远方,永远看不见身边的至亲。
小小的蕾雅不理解,不愿接受,
她想着,我要让妈妈见到我…让妈妈的眼睛再一次充满亮光,充满蕾雅的身影。
偶然的机会,蕾雅察觉到…母亲对电视中的吵闹有了一丁点反应,她的视线有一瞬间,停在了那里。
啊……就是这个!
这样就可以了吧!只要我站在那里,妈妈也会看到我的!
她将于舞台中央,为病床上的母亲,送去名为希望的光亮。
正在此时,她获得了一道能力…
吸引视线的能力,
任何观众,无论身处何处,无论所做何事,只要用了这个能力,他们都会停下,都会专心地看着蕾雅,
所有人!但是这个所有人……唯独不包括妈妈。
蕾雅,彻底绝望了。
她的思考被扭曲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登上舞台的目的,只是茫然地追求着,更高,更远,更显眼的那个位置。
然后……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诉说
不了她,你就无法成为第一,真可怜…
于是,她如此做了。
于是,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
天使的正中央,渗出了滴滴鲜血,最后变成了几只小巧的蝴蝶,飞舞在空中。
她的哀嚎变得嘶哑,如同野兽一般的吼叫,咆哮,刺耳又
“看来已经顺利变成残骸了呢,她将被关进永恒的囚牢中,就这样。”
齐雪默默地看着那里,一缕黑色的炁,从所有人视线之外,悄悄回来了,将她的内心,袒露给了齐雪。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现。)
齐雪低下头,为其默哀,悲剧的诞生令人惋惜,但是罪无可恕。
少女们无不落泪,沉浸在悲伤之中。
艾玛轻轻低下头,泪水一点点打在她自己身上,衣襟,大腿,还有地面。
(——做得好)
“啊……”
泪水从艾玛的脸上滑下去,从她的微笑中滑下去,从满足的笑容中滑下去。
…………
典狱长歪着头,眼睛一上一下。
“哎呀~能顺利完成真是太好了,大家应该也熟悉这个流程了吧?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也是这样的哦,在下次审判之前,妲己就像平常一样,规规矩矩地生活吧。”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欠揍。
“那么,闭庭啦~大家辛苦了。”
大家近乎麻木了,茫然地起身,动作慢吞吞的…身体疲惫,心理更加疲惫,明明应该快点回去,好好休息,却没人有力气那么做。
窗户上透着黎明的曙光,却没有一丝照射进来。
但,枪口的火光,却能照射进来。
‘砰’
典狱长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枪响后,众人僵硬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黑部奈叶香举着枪,枪口依旧停留在典狱长落下的方向。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这场所谓的死亡游戏,幕后黑手就在我们之中吧?”
席位上的台座缓缓下降,让齐雪回到原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点惊喜。
(这么勇,她还藏东西了?)
漆黑的少女向少女们解释,
“这个幕后黑手…正在一步步诱导我们变成魔女,而她目睹这一切,以此为乐。”
(……哦吼)
“而她也是监牢的管理者,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了,老实报上名来吧。”
齐雪笑了,无奈地摸了摸手中的小棍,想着什么时候保养一下。
(臭莽夫…)
(能诈出来怪了,我高看她了)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对方内心滔天的愤怒太显眼了,为了防止蕾雅一事重演,齐雪不得不留下。
玛格:“哎呀…那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藏在我们之中?”
亚里沙:“喂…事先声明,不是我…”
安安:『吾辈也不是』
可可嗤笑:“说不定大家都是呢…啧,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去死吧!”
梅露露:“大家…请…不要闹矛盾…”
汉娜硬着头皮质问奈叶香,“你怎么知道的?现在拿着枪的你更加可疑哦?”
奈叶香默默放下枪,轻声叹气,
“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话,我的魔法是【幻视】,只要接触到某人,或者某件物体,我能以影像的方式看到那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我正是通过魔法,看到了监牢的过去,拿到了曾经的囚犯制作的枪,六发,每天恢复一颗。”
玛格轻笑:“难怪你会带着枪呢。”
雪莉:“所以说,奈叶香是通过魔法,才找到幕后黑手的?”
奈叶香:“嗯,我在来之前,就知道这座监牢了,可惜…我的魔法不是全知全能,不能自由掌控,很多时候只能碰运气才能触发。”
玛格:“如果能控制好的话,能成为预言家呢~真让人羡慕呢~”
奈叶香对恭维和打趣不予回应,继续讲:“被关进来后,我一直在找幕后黑手,然后…在我发动魔法的过程中…”
“发现了一个人,厚颜地装作少女!其灵魂…却是别人。”
黑部奈叶香再次举起枪,对准了,佐伯米莉亚,“你夺走了【佐伯米莉亚】的身体来到这里,没错吧?”
奈叶香开始叙说,幻视所见到的一切。
………
杳无人烟的乡下岔路口,火车,护栏,警示灯,急促的鸣笛声催促着周围人远离,
一个身穿学校制服的金发少女正眼含热泪,她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腕,被一个男人紧紧攥住。
这个大叔穿着松垮的西装,天色昏暗,看不清面目,警示声不绝于耳,直到闸门放下,护栏挡住去路。
青涩的米莉亚哭泣地大喊,放开我!
大叔急切的声音传来,
——可以把你的身体交给叔叔吗?
——只要牵着你的手,就能交换身体对吧?
米莉亚挣扎得越发强烈,男人的语气十分焦急,仿佛是一个饥饿的狂徒。
——叔叔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女孩,一次就好!
电车近,沉闷的声音扰乱了对话,米莉亚退无可退,背靠着护栏,男人一把将她拽回来。
电车的灯光亮起,米莉亚的手腕也亮起了光芒。
——叔叔真的变成你了,好厉害啊!
电车过去了,附近安静下来恢复了乡下的安静,途留蝉鸣…
…………
绘声绘色的讲述,博得了少女们的信任,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带上了审视。
齐雪一挑眉,摸得锃亮的木棍从手中滑落,一下子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
(呢草?)
也许,有些地方,也发出了叮当的响声。这个漂亮又顺眼的少女,内在其实是成年男性?
在惊愕之余,有少女好奇地发问,
汉娜:“这…交换身体的魔法……真的存在吗?”
有少女嫌弃地吐槽,
可可:“噫,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米莉亚皱着眉头,声音颤抖起来,支支吾吾地辩解,尽管…苍白无力。
雪莉:“唔,米莉亚桑,你的意思是…奈叶香说的是假的,你其实就是米莉亚本人吗?”
米莉亚忙点头,有点心虚地开口“对…对哦…大叔我就是真正的佐伯米莉亚啦…”
即便她作出解释,少女们也心照不宣地后退,有意与她拉开了距离,刚刚经历了一场凶案的审判,少女们的心思敏感到了极点。
“幕后黑手的目的是施加心理压力,让我们都变成魔女,而你是在座唯一的年长者,所以…!”
奈叶香握着枪的手攥的更紧了,语气中的怒意更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开枪击毙她。
梅露露奋不顾身,站在米莉亚身前,奈叶香狰狞着脸,
“让开!”
“不…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米莉亚桑的…!”梅露露恰到好处地挡在那里,让奈叶香不好轻易开枪。
“………”
这种情况,即便不通过魔法,齐雪也感受的一清二楚了。
这…这对吗?
消息太突然了,齐雪愣是没回过神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淡定地捡起了木棍,轻弹灰尘,
然后用力敲了敲。
“咳咳…那个,怎么说呢,冷静一点,奈叶香…你的判断太无厘头了!”
“除了交换魔法的片段,你还看到了什么?那个大叔都做了哪些坏事?你能举例说明吗?”齐雪问。
“………”奈叶香依旧举着枪,一言不发,答案不言而喻,她确实没看到更多事。
齐雪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将压下去。
“既然你坚信【幻视】的结果,那么…我同样信任我的【情绪】!先前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能否相信你。”
“从你的回答里,我得出结论,你值得我相信,因为你纵然怒火滔天,心中却一片赤诚!而现在…!我提出同样的问题,我能否信任各位?”
齐雪杵着木棍,仿佛一个沉稳的老者。
“尤其是你!佐伯米莉亚。我问你!无论这具身体内的意识是谁…我能否信任你?”
“………”奈叶香铆足了劲,枪口却没能抬起分毫,被齐雪稳稳压着,奈叶香没办法,只能紧锁眉头,死死盯着二人。
米莉亚又一次慌张失措,看着面前的齐雪,她的思绪越飘越远,
浴室里…青涩害羞的雪,审判庭上,目光尖锐的雪,面前的…平静如水的雪。
雪白的长发,雪白的长裙,雪白的,雪白色的眼眸中,古井如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重复着刚才的发言,轻声细语,唯唯诺诺地吐出一句,
“我…那个…我……我真的是…米莉亚………”
“………”
“此人心如明镜,澄澈如水,绝非歹人,我可以为佐伯米莉亚担保,若各位愿意相信我,也请同样信任她。”
齐雪松开手,奈叶香立刻抬起枪口,对准了米莉亚…
而梅露露张开双臂,将对方护在身后。
没有人退让,但…也没有人更进一步,她们继续僵持,而齐雪轻轻地走了。
寂静的场景里,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
僵持,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审判庭内突生剧变,有规律地震动起来。
随着震动,熟悉的振翅声响起。
少女们抬头望去…是另一只典狱长,它落在原处,全然不在意地上死去的自己,看向众人,
“哎呀呀…怎么能伤害可爱的典狱长呢,再有这样的事…可要处刑的哦?”
“审判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了。顺带一提…震动会持续一阵,不必在意。”
典狱长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看守也随之打开大门,几个少女早已经支撑不住。
可可不顾身后,率先逃走;梅露露扶着安安,同样离开;玛格有心看热闹,见齐雪动身,跟着他走了;亚里沙事不关己,亦溜走。
奈叶香深深地看着几个人,用布条收起自己的枪,眼神复杂,挤出几句“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选择留下的少女们,都松了口气,如同保龄球,一个个倒在地上。
梅露露关切地说了几句安慰话,米莉亚强打笑容,眼中满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