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我刚嫁过来,你说你妈不容易,让我把工资卡上交,一家人一起用,我交了。”
“我怀孕的时候,孕吐得吃不下饭,你妈顿顿做她爱吃的红烧肉,说闻不了别的味,我忍了。”
“我坐月子,她一天到晚抱着张强的儿子,说那是他们张家的长孙,把我女儿扔在一边,连尿布湿了都不管,我也忍了。”
“我妈给我买的陪嫁首饰,她说张强结婚没钱,先拿去给他媳 妇戴戴撑场面,一戴就是三年,连个响儿都没有,我还在忍。”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戳在我和他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夫妻情分上。
“今天,除夕夜,她连一副碗筷都不给我,把我当成一个佣人,一个外人,当着我女儿的面羞辱我。”
“张伟,你还要我怎么让?”
“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她,她才满意?”
他被我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在忽明忽暗的烟火光下涨得通红。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那……那是我妈……”
又是这句。
永远都是这句。
像一句恶毒的咒语,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我整整七年。
我突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我不想再吵了。
和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成年巨婴,没什么好吵的。
“出去。”
我说。
“你说什么?”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出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我和萌萌要睡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最终还是摔门出去了。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怀里的萌萌抖了一下。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不怕,妈妈在。”
是啊,妈妈在。
以后,只有妈妈在了。
离婚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今晚这片冰冷的土壤里,彻底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
等到萌萌睡熟了,我悄悄地下了床。
我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翻出了床头柜最深处的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所有的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我妈在我出嫁前,偷偷塞给我的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三十万,是我婚前的存款,也是我爸妈给我的最后一道保障。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冰冷的塑料卡片,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指尖。
这是我的底牌。
是我和萌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重新开始的资本。
我将所有东西都收好,放进随身的包里。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稀疏的烟火。
这个家,这七年,就像一场盛大却虚假的烟花。
绚烂过,也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灰烬。
该清算了。
3
大年初一,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家里弥漫着一股宿醉和隔夜饭菜的酸腐气。
王秀莲大概是一夜没睡好,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张伟和张强也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只有我,睡了七年来最安稳的一觉,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