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赵建国那年，他还在汽修厂当学徒，月薪两千八。
周丽霞打电话给我，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慧芳，建国人是不错，就是条件差了点。你要是不着急，我再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了，”我说，“我挺知足的。”
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容易知足了。”
后来她嫁了孙志明。开公司的，据说做建材生意，家里有两套房。
婚礼那天她穿着鱼尾婚纱，化了精致的全妆，每桌敬酒，笑得很灿烂。
我坐在角落，穿着一件提前三天在批发市场买的连衣裙。
她过来敬酒，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慧芳，你也快了啊。”
那语气。
像是姐姐看着还没嫁出去的妹妹。
我笑了笑。
喝了那杯酒。
结婚以后，我们依然常聚。
每次聚会，她都坐最中间。说话最多。声音最大。笑得最响。
而我永远是那个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人。
“慧芳你这件外套哪买的？不太衬你肤色。”
她摸了摸我的袖子，皱了皱眉。
“下次买衣服叫上我嘛，我帮你挑。”
刘敏在旁边附和：“丽霞眼光好。”
我说：“好，下次叫你。”
回家以后赵建国问我：“今天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是不是丽霞又说什么了？”
我把外套挂起来，拉好拉链。
“没说什么。”
我没告诉他周丽霞说了什么。
因为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对吧？
她只是“建议”。只是“帮你”。只是“替你着想”。
每一句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
连在一起，是二十年。
赵悦五岁那年，周丽霞来家里吃饭。
她看了看客厅，看了看沙发，看了看厨房。
“慧芳，你们这个沙发该换了吧？坐着多硬啊。”
“还行，能用。”
“你就是太将就了。”她摇头，“建国也真是，赚了钱不知道给家里添点东西。”
赵建国从厨房端菜出来，笑了笑：“丽霞说得对，回头换。”
那天赵悦在旁边画画。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丽霞，又低下头继续画。
她画了一棵树，树底下站了两个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没有第三个。
赵悦七岁那年生，周丽霞送了一个毛绒玩具。
那种超市门口促销的，标签还没撕净。
但她送自己女儿的生礼物，是拍了视频发朋友圈的——一架电子钢琴，六千多块。
我没说什么。
赵悦拿着毛绒玩具说了句谢谢阿姨。
晚上收拾的时候，她把毛绒玩具放在了柜子最高层。
“不喜欢吗？”我问。
“也不是。”
她想了想。
“就是觉得周阿姨送东西，跟妈妈送东西不一样。”
“哪不一样？”
“妈妈送的东西是因为想让我开心。”
她没有说周阿姨送东西是因为什么。
她七岁。
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了。
去年中秋，周丽霞送了我一套护肤品。
包装挺好看的，拆开一看，是某个牌子的“紧致抗衰老”系列。
附了一张卡片：“芳芳，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太劳了，建国会心疼的哦。”
我把卡片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