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7年到2024年。
我没有算总数。
我不想算。
但每一条记录都在那里。68万、87万、340万、210万、520万、780万……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作记录——“负责人”由“周琳”修改为“贺志强”。
每一笔。
我关掉了CRM系统。
关掉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四分。
客厅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灭了以后，整个房间都是黑的。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不是在想要不要辞职。
是在想另一件事。
2023年秋天，贺志强升了副总。
全公司群发邮件庆贺。
邮件里写着他的“个人突出贡献”：连续七年部门业绩领先，累计签约合同额超两千万……
两千万。
那是我的两千万。
他拿着我的两千万，升了副总。
然后回过头来，在我的升职评审上写——“尚需沉淀”。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龙头的声音在夜里很大。
我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原处。
然后我去睡了。
第二天上班，贺志强在晨会上安排工作。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去年还是长桌旁边的位子，升了副总以后换了主位。
“华腾那边季度复盘的方案，小周你这周出。”
“好。”
“瑞安刘经理上次提的那个新需求，你跟一下。”
“好。”
“还有，下个月客户答谢会的流程，你来做统筹。”
“好。”
他安排了三件事，没有一件会写上我的名字。
我都知道。
“行，散会。”
所有人起身。贺志强最后走。经过我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椅背。
“小周，答谢会是大事，做仔细点。”
“知道了，贺总。”
他走了。
我低头看桌上的笔记本。
上面写了四个字：“客户答谢会”。
他不知道的是，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的意思，和在他脑子里的意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没有马上动手。
我在等。
但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我开始翻一些东西——不是CRM系统了，而是我自己的邮箱。
八年来每一封发给客户的邮件，都在我的发件箱里。
我写的每一份方案的原始文档，都在我电脑的本地文件夹里。创建时间、修改时间——都留着。
八年了。
我没删过一封邮件。
不是因为我有远见。
是因为我觉得，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想知道，这些活到底是谁的。
5.
辞职的决定其实不是那天晚上做的。
那天晚上翻完CRM系统，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自怨自艾，数据就摆在那里。
真正让我走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离职手续走到最后一步，要清空工位。
我把文件一摞一摞搬进纸箱。
最后一个抽屉，最底层。
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方姐走的时候塞给我的。
她说，先别看，等你哪天想走的时候再看。
三年了。我一直没看。
不是忘了。是不想看。
看了就意味着方姐不在了。看了就意味着她当年确实是被走的。看了就意味着这个公司从来就是这样的。
但现在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