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但下半身没感觉。脑子很清楚地知道腿也摔了，但不疼。
我趴在地上。
地板是凉的。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弟弟和甜甜去酒店了，妈在客厅看婚礼当天的视频。手机外放，司仪的声音吵吵闹闹。
我趴在地板上，自己用胳膊撑。一点一点往床沿蹭。胳膊发抖，指甲刮在木地板上。
从地上爬回床上，花了十一分钟。
我知道，因为我看了手机。9:47掉下去，9:58爬上来。
妈不知道。
妈在看视频。
天气开始转凉了。
我翻柜子找厚衣服。角落里有一件旧棉袄，藏青色的，手工缝的盘扣。外婆留给我的。
太旧了。我没穿。放回去了。
后来的某一天，我打开银行app。
不是查余额。是交话费。
手指点错了。点到了“交易明细”。
一条。两条。五条。十条。
转出。转出。转出。转出。
我往下滑。
2020年6月16号。转出150,000.00元。
备注：家豪装修。
十五万。
弟弟的装修。
我想起那年我跟妈说想装个扶手。八百块。“又不好看。”
十五万和八百块。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但我没继续往下翻。
不是不敢。
是我知道，下面的每一条都会比这一条更过分。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
4.
第二天，我继续翻了。
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妈在厨房。切菜的声音一刀一刀的。
2021年3月4号。转出280,000.00元。
备注：家豪首付。
二十八万。
弟弟的房子首付。
2021年3月。那个月我做了第四次手术评估。医生说可以考虑装外骨骼辅助行走器，但要自费。多少钱？三十二万。
我回来跟妈说了。
她说：“三十二万。哪来的钱。”
我说：“赔偿金不是还有吗？”
她说：“那钱要省着用。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三十二万的外骨骼，不批。
二十八万的首付，没犹豫。
我继续翻。
2022年1月。转出82,000.00元。备注：彩礼。
2022年3月。转出76,000.00元。备注：婚宴。
2022年4月。转出35,000.00元。备注：蜜月。
八万二。七万六。三万五。
合计十九万三。
弟弟的婚礼。
就是那场婚礼。
我被裁掉的那张全家福。
花了十九万三。
我往下翻。
2023年7月11号。转出350,000.00元。
备注：家豪的车。
三十五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2023年7月。
我记得那个月。
那个月我的轮椅前轮轴承坏了，推起来嘎吱嘎吱响。我跟妈说得修一下。
她说：“修一下多少钱？”
我说：“一千二。”
她说：“那么贵？能不能再用用？”
后来轮椅没修。我每天听着那个嘎吱声从卧室滚到客厅。
三十五万。一千二。
三十五万买车。
一千二的轮椅修不起。
我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我从2020年翻到2023年。三年。每一条都是我不知道的。
一百五十万。二十八万。十九万三。三十五万。
我没算总数。我不想算。
但我知道——七万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