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问你个事。”
我把传票放在她面前。
她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他要你还彩礼?”
“36万。”
“可那钱……”
“是你和爸给的。”我坐下来,“对不对?”
妈沉默了。
手里的菜叶被她捏得出了水。
“当年是你爸的主意。”她声音很轻,“方家要面子,说彩礼不能低于30万。你爸怕他们嫌咱家穷,就……自己凑了36万,让他们走个过场。方旭东收了钱,再转给你当嫁妆。”
“所以从头到尾,这笔钱就没离开过我们家。”
“是。”
我看着妈的脸。
她老了很多。
两鬓的白发比我离婚那天又多了一圈。
“荔荔,要不……就还给他吧。”她说。
我愣住了。
“妈,这是咱自己的钱。”
“我知道。可打官司费钱费精力,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工资也不高……”她擦了擦眼角,“他要就给他,咱不跟这种人纠缠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是因为妈说得不对。
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
四年婚姻,她看着我一点一点把自己磨没了。
她怕我再耗下去。
“妈,我不还。”
“荔荔……”
“他欠我的,比36万多得多。”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多出来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可能是那个棕色文件夹。
里面每一张收据、每一条转账记录、每一笔我替方旭东还的钱。
四年,我记了四年。
不是为了有一天跟他算账。
是因为我学会计出身,记账是习惯。
但现在,习惯要变成武器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江荔女士?我是方旭东的代理律师赵永刚。关于彩礼返还一案,想跟您做个庭前沟通……”
我挂了。
不是冲动。
是我连自己的律师都没有,凭什么跟他庭前沟通?
03
方旭东的妈钱美凤,在我下班的时候堵在了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烫着小卷发,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活像来菜市场吵架的。
“江荔!”
整条街的人都回头看。
“你躲什么?我找你说两句话!”
我没躲。
我停下来看着她。
公司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妈……钱阿姨。”我改了口,“有事去家里说。”
“去你家?你那个破出租屋我嫌晦气!”她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我就问你一句话——36万,你还不还?”
“法院会判的。”
“判什么判!”她往前迈了一步,“你嫁到我们方家四年,没生一个孩子,我儿子要你了?我们要你退彩礼是看得起你!”
我身后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是公司同事,下班往外走,刚好撞上这场戏。
三五个人站在门口,没一个上前。
有两个还掏出了手机。
“钱阿姨,这是我上班的地方。”
“上班?你一个月挣几千块钱还装什么体面人?”她的口水差点喷到我脸上,“我告诉你,36万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不然我天天来!”
她真来了。
第二天中午,她端着个小板凳坐在公司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