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公婆会给的，妈就不破费了。”
公婆给了两万。
我妈知道以后，说了句：“陈家还行。”
金耳环和两床被子。
这就是女儿和儿媳的区别。
我爸走那年，我回去奔丧。
料理完后事，我在爸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一个信封。
里面是两千块钱。
信封上面写着：给婷婷的，别让你妈知道。
我爸的字，歪歪扭扭的。
他一辈子没什么文化，写字像小学生。
但这几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攒的私房钱。一个泥瓦匠能攒多少？两千块，不知道攒了多久。
我没哭。
把信封放进口袋。
后来每年清明，我都去给我爸扫墓。
黄亮从来没去过。
我妈也没提过“让你弟也去看看他爸”。
墓碑上的字是我找人刻的。
花是我买的。
坟前那块小水泥台，是我花钱砌的。
有一年我去扫墓，发现旁边有人放了一束塑料花。
不是我放的。
也不是黄亮放的。
上面的卡片写着：亲家，一路走好。
是我公婆放的。
我蹲在我爸坟前，把杂草拔了拔。
风吹过来，把纸钱灰吹到我脸上。
我没擦。
4.
出院第十天，我回了一趟娘家。
不是去看我妈。是术前住她家那三天，我的一件外套忘在客房衣柜里了。
我提前打了电话。
我妈说：“来吧，你弟他们不在。”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这一句。
好像我弟在家的话，我就不方便来一样。
到了以后，我妈在厨房择菜。
没抬头。
“衣柜里自己拿。”
我进了客房。
衣柜里有我的外套，灰色的。我拿了出来。
然后我看见衣柜最下面的抽屉，开着一条缝。
里面有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A5大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开它。
可能是因为封面上贴了一条白色标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往来。
我妈的字。
我翻开了。
第一页。
期：2020年3月14。
“大女儿回来住一晚。用电约2度，热水器开了一晚。估电费1.2元，水费约0.5元。合计约1.7元。另吃早饭一顿，鸡蛋2个，稀饭，小菜。约3元。总计：4.7元。”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第二条。
“2020年5月1。大女儿带女婿回来，住两天。用电约5度，空调开了两个下午。电费约3元，水费约1.2元。吃了三顿饭，买菜花了41元（大女儿吃得多，女婿能吃肉）。总计：45.2元。备注：没好意思要。”
没好意思要。
她记着呢。
不是忘了要。是“没好意思”。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每一次我回家，都在这上面。
期，用了几度电，吃了几顿饭，买了多少菜。
精确到鸡蛋几个，猪肉几两。
有一条：
“2022年1月28（腊月二十六）。大女儿两口子回来过年，住三天。用电14度（电暖器），水费约3.5元。年夜饭买了鱼、鸡、排骨、虾，共计167元。总计：约178元。女儿给了200红包，多22元，算了。”
多22元，算了。
她连多出来的二十二块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