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太多了,多到我习惯了。
习惯到我以为,世界上的姐姐就是这样的。
姐姐穿弟弟穿小的鞋。
姐姐吃弟弟不爱吃的菜。
姐姐让着弟弟,因为“你是大的”。
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在纺织厂,一个月六百块。
五百寄回家。
我妈接到汇款单的时候,在电话里说:“你弟该上初中了,学费贵。”
从来没问我够不够花。
后来我读了夜校,考了会计证,进了一家小公司做财务。
工资涨到三千的时候,我妈说:“你弟高中要住校,一个月八百。”
工资涨到五千的时候,我妈说:“你弟想学车,报个驾校四千块。”
工资涨到八千的时候,我妈说:“你爸身体不好,家里想把老房子翻新一下。”
翻新花了十二万。我出了十万,我弟出了两万。
翻新完了,我弟一家住了进去。
我住在市里的出租屋。
我妈说:“你都嫁人了,在城里有房子住,老家的房子当然给你弟。”
我想说,十万有八万是我出的。
但我没说。
因为我妈接下来那句话,把我那口气堵回去了。
“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一家人。
她最爱说这三个字。
每次需要我出钱的时候,就是“一家人”。
每次我想说不公平的时候,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算账,一家人不计较,一家人不分你我。
但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可以不叫我。
一家人拍照的时候,可以没有我。
一家人的水电费,只有我要结。
后来家里买新房——不是老家翻新那套,是县城的商品房。三室一厅,给黄亮结婚用的。
首付十六万,我出了十二万。
房贷每个月四千二,写的我的名字。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黄亮没有稳定工作。贷款审批过不了。
我妈说:“你先帮你弟贷着,等他找到好工作就转过去。”
那是2017年的事。
今年2026年。
九年了,没转过去。
每个月四千二,从我工资卡里自动扣。
一个月四千二,一年五万零四百。
九年。
我没算过总数。
或者说,我不敢算。
老陈知道房贷的事。他不是没意见,但他看我的样子,每次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只说过一句:“你开心就好。”
我不开心。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不开心。
因为那是我妈。
除了每月四千二的房贷,我还给我妈打生活费。
一个月三千。
从2014年开始打的。
我爸那时候查出肺气肿,不了重活。我主动提出来,每个月给家里补贴三千。
我爸走了以后,我没停。
我妈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每个月15号,我准时转三千。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够了”。
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
倒是经常打电话来说——
“你弟这个月手头紧。”
“张蕊怀孕了,得补身体。”
“你弟想换个手机,他那个太旧了。”
我听着。
每次都听着。
然后转账。
3.
黄亮结婚是2019年。
张蕊家要八万八的彩礼。我妈拿不出来。
黄亮打电话给我,第一句就是:“姐,你帮帮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