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三年,卖了嫁妆,替他养老送终,以为等来的是八抬大轿。”我顿了顿,“等来的是五百两银票。”
老婆子的眼眶红了。
“姑娘……”
“我不后悔。”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很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负我,是他的事。我若因此转头就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那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老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
有人在喊“圣旨到——”,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婆子脸都白了:“这、这是……”
我没动。
不一会儿,外面安静了。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脸上带着笑。他朝我躬了躬身:“沈姑娘,陛下口谕。”
我站起来,脚底钻心地疼,但我忍住了。
“陛下说,”太监清了清嗓子,“沈听溪既然选了站着,那就好好站着,别跪任何人。包括这道口谕。”
我愣住了。
太监笑眯眯看着我:“姑娘,陛下说了,您不必跪,站着听就行。”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陛下口谕,”太监敛了笑,正色道,“陆昭明欺君罔上,着即削去功名,永不录用。其岳父尚书梁大人,教女无方,治家不严,降三级留用,罚俸一年。陆梁氏,殿前失仪,口出狂言,着即禁足三年,抄写《女戒》百遍,以儆效尤。”
我听完,问:“陆昭明呢?”
“削去功名。”太监说,“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进士,不再是朝廷命官,就是个白身。”
白身。
就是平头百姓。
我点点头。
太监又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来。
“这是陛下让咱家给您的。”他说,“拿着这块牌子,长安城任何一家客栈,您想住哪儿住哪儿。账记在陛下头上。”
我看着那块令牌,没接。
“姑娘?”太监有些意外。
“陛下还有别的话吗?”
太监想了想,说:“陛下还说,您要是想见他,拿着这块牌子去宫门口,自有人通报。您要是不想见,就不见。”
我抬起眼:“陛下让我选?”
太监点点头:“陛下说,您会选。”
他走了。
我站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块令牌。令牌是玉的,温润细腻,背面刻着一个“御”字。
老婆子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姑娘,陛下这是……”
“我知道。”
“那你……”
“我选。”我说。
老婆子眼睛一亮:“真的?”
我看着手里的令牌,笑了笑。
“我选明天再想。”
——
第二天一早,我搬进了城南的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但很净。掌柜的见了我手里的令牌,吓得差点跪下,非要给我腾出最好的上房,还亲自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我在客栈里歇了三天。
三天里,脚上的伤结了痂,走路不再疼了。三天里,我也听说了不少事。
陆昭明被削了功名,从陆府搬了出来。梁家不认他这个女婿,新妇被禁足,连面都没露。他一个人住在城北的破庙里,听说靠给人写信糊口。
尚书梁大人降了三级,天天上折子请罪。朝堂上有人参他,说他纵女欺君,也有人替他说话,说他是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