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暖阳斜斜在 “棠川服饰社” 崭新的牌匾上,叶晚棠抱着刚满百的女儿小棠,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安装新式晾晒架。女儿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她耳畔的发丝,口水顺着衣角晕开一片湿润,惹得她低头在那软嫩的脸颊上轻吻。
“当心晒着。” 顾凛川大步走来,军绿色工装裤还沾着搭建货架时的木屑,他抬手将遮阳棚又往下拽了拽,动作自然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小棠。他的目光温柔地扫过妻女,轻声说,“省纺织局的王科长来了,说有重要想谈。”
会客厅里,王科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墙上挂着的获奖设计图上停留许久:“叶设计师,外贸局最近接到一批出口订单,是销往苏联的工装制服。外商指定要手工刺绣的领口,但咱们厂里的绣娘进度跟不上,想请你们社…”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叶晚棠下意识地抱紧小棠,感受到女儿在怀中不安地扭动。顾凛川几乎同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担忧。叶晚棠快步出去,只见几个外村人举着粗糙的仿制品叫嚷:“你们社卖的衣服都是假货!这针脚歪歪扭扭,和集市上五块钱一件的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眼神躲闪,口袋里露出半截叶明珠常抽的香烟盒。
顾凛川瞬间挡在妻女身前,他的后背紧绷,像一堵坚实的墙。他卷起袖口,故意露出手臂上救火时留下的疤痕,那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是他们共同经历风雨的见证。“各位乡亲,我们每件衣服都有专属标签和质检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拿起一件仿制品时,他余光瞥见叶晚棠安抚小棠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指尖用力一扯,布料竟轻易撕裂,“真正的棠川服饰用的是供销社棉布,耐磨度是普通布料的三倍!”
混乱中,小棠突然放声大哭。叶晚棠的心猛地揪起,她一边轻拍着女儿后背,一边用眼神向顾凛川求助。顾凛川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 “有我在”。叶晚棠感受到丈夫传递的力量,目光扫过人群里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已有计较。她低头在小棠耳边轻声哼唱着摇篮曲,温热的呼吸拂过女儿的发丝,小棠的哭声渐渐变小。
当晚,社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叶晚棠在灯下展开设计图,眉头紧锁,神情专注。顾凛川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放在她手边,又轻轻揉了揉她因长时间抱着小棠而酸痛的肩膀。“别太累着,有我呢。”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叶晚棠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在丈夫的陪伴下,叶晚棠将原本的刺绣图案改为独特的立体盘扣,又在衣领内侧绣上微型防伪标识 —— 一朵只有在阳光下才能显现的金色凤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突然取消订单,经理发来的电报上写着:“市场反馈不佳,暂不。” 叶晚棠带着样品连夜赶到县城,却在百货商店仓库里,看到成排贴着 “棠川服饰” 标签的劣质服装。那些衣服用的是化纤布料,刺鼻的气味熏得小棠直打喷嚏。
“这些假货从上周开始大量铺货。” 仓库管理员压低声音,“听说是叶家暗中了一家地下作坊。” 叶晚棠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怀里的小棠突然抓住她前的盘扣,咿咿呀呀地学语,清脆的声音让她渐渐冷静下来。这时,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顾凛川那句 “有我在”,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顾凛川得知消息后,连夜召集村里的年轻小伙。出发前,他特意来到叶晚棠的房间。叶晚棠正抱着熟睡的小棠,眼神疲惫却坚定。顾凛川走到她身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一定把那些黑心商家的真面目揭穿。” 叶晚棠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你也要小心。”
他们骑着二八自行车,车筐里塞满社的正品服装,沿着各个公社巡回展示。“大家看仔细!” 顾凛川用剪刀划破真假布料,真品的棉布纤维整齐,而假货瞬间起球,“这就是打着我们名号的黑心货!” 每到一处,他都想着快点结束,早点回到叶晚棠和小棠身边,保护好他最爱的家人。
与此同时,叶晚棠带着质检报告和设计手稿拜访省工商局。当她展开那件在展销会上惊艳众人的变色旗袍,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将衣摆上的凤凰映得栩栩如生。工商局的领导们传阅着社的纳税记录和顾客感谢信,最终拍板:“我们会联合警方,彻底清查假冒窝点!” 此时的叶晚棠,心中默默想着顾凛川,想着等风波过去,一家人又能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场打假风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当警察从地下作坊搜出叶家的账本时,叶明珠的母亲瘫坐在地,涂着蔻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账本上的数字:“不可能… 我们明明…” 而此时的叶晚棠,正坐在社的院子里,教小棠辨认布料上的花纹。女儿肉嘟嘟的手指点着淡蓝色的碎花,突然声气地喊出:“妈妈!”
顾凛川端着熬好的鲫鱼汤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蹲在妻女面前,看着女儿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眼眶渐渐湿润。小棠伸手去抓他脸上的面粉,父女俩笑作一团,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叶晚棠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幸福,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外贸订单的到来为社注入新的活力。叶晚棠将传统盘扣技艺与苏联工装风格结合,设计出既有东方韵味又实用耐穿的制服。她挺着孕肚在车间指导,身后跟着已经学会走路的小棠。小姑娘穿着母亲亲手做的背带裤,手里抱着布偶,摇摇晃晃地给工人递剪刀。
“小心别扎着手!” 顾凛川一把抱起女儿,胡子茬蹭得小棠咯咯直笑。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想起初见时那个在灶房被烟熏红眼睛的姑娘,如今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设计师。车间里,新引进的电动缝纫机发出规律的运转声,与小棠的笑声交织成独特的旋律。
交货那天,苏联外商看着整齐码放的制服,竖起大拇指:“这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东方工艺!” 他掏出怀表,表盘内侧镶嵌着一枚小巧的凤凰徽章,“我的父亲曾在哈尔滨经商,对中国的凤凰图腾情有独钟。这批衣服,一定会成为爆款!”
然而,成功总是伴随着嫉妒。就在社准备扩建分厂时,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了工商局,诬陷叶晚棠偷税漏税。顾凛川骑着自行车跑遍所有方,收集交易凭证;叶晚棠则将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核对,小棠坐在婴儿椅上,拿着彩色铅笔在废纸上涂鸦。
“爸爸,画!” 小棠举着画满歪歪扭扭线条的纸,上面还沾着口水。顾凛川接过画,小心翼翼地夹进账本:“等风波过去,爸爸把它裱起来,挂在咱们新厂房里。”
调查结果很快出炉,举报信上的内容纯属捏造。工商局的领导亲自送来锦旗,上面写着 “诚信经营,匠心传承”。那天的庆功宴上,小棠穿着改良版旗袍,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她的裙摆扫过新栽的桂花树,落英缤纷中,叶晚棠靠在顾凛川肩头:“还记得刚结婚时,你说要让我过上好子。”
“现在才刚开始。” 顾凛川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因缝纫而生的薄茧,“等分厂建好,我们要让棠川服饰走出国门,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有个会设计衣服的叶晚棠。”
暮色渐浓,社的灯光次第亮起。小棠突然停下奔跑,指着天空惊呼:“凤凰!” 众人抬头,只见晚霞染红天际,云朵的形状竟真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叶晚棠抱紧女儿,感受着丈夫环在腰间的手臂,这一刻,所有的风雨都化作了幸福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