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枯叶巷,原本是连云坊市最不起眼的角落,连野狗路过都要嫌弃地绕道走。
但今,这里却成了整个坊市的暴风眼。
天还没亮,安氏丹铺门口的青石板就被踩得锃亮。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甚至还在隔壁卖棺材的老王铺子前拐了个弯。
“别挤!再挤我翻脸了啊!”
“前面的快点!买个回气丹还要挑时辰吗?”
“听说这就是那个把回春堂王掌柜吓得……那啥的铺子?”
喧闹声中,夹杂着各种关于三天前那场“有味道”的斗丹大会的传说。
安氏丹铺换了块新匾额。
虽然还是那四个字,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透着一股子“我就静静看你装”的底气。
店铺内。
安若曦忙得脚不沾地。她那一身青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一瓶下品回气丹,五块灵石,承蒙惠顾!”
“这瓶是特制的‘冷萃版’,药效温和,适合炼气初期,八块灵石!”
“不好意思,中品的卖完了,明请早!”
灵石落入柜台的脆响声,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赵老坐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钱,那一双枯瘦的手此刻数起灵石来,快得像是在弹琵琶,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仿佛年轻了十岁。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李长生。
此刻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在那装模作样地给炉子扇风,实则是在用神识监控全场。
“这生意……是不是太好了点?”
旁边的赵老趁着喝水的空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咱们的库存快见底了。若曦那丫头就算不睡觉,一天也炼不出这么多啊。”
这就是“爆款”带来的烦恼。
产能不足。
尤其是那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冷萃丹”,安若曦目前的成功率虽然稳定了,但效率依然不高。
“老掌柜,别急。”
李长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扔。
“哐当。”
声音沉闷。
“这是啥?”赵老一愣。
“这是俺昨晚在后院‘扫地’的时候,捡出来的。”
李长生一脸憨厚,“大小姐炼废的那些渣渣,俺看着可惜,就用筛子筛了筛,重新揉了揉……没想到还真弄出点东西来。”
赵老狐疑地打开布袋。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袋子里,满满当当装了几百颗颜色各异的药丸。
虽然卖相不好,有的甚至也是坑坑洼洼的,但这气息……
分明就是成品的丹药!
而且,虽然灵力波动微弱,只有正品的三成左右,但胜在——量大!
“这……这是废丹?”
赵老手都在抖,“这哪里是废丹?这分明是……次品丹啊!”
在修仙界,废丹是有毒的,不能吃。
但次品丹,只是药效差,没毒,穷苦散修最喜欢这玩意儿。
“俺也不懂。”
李长生挠着头,“反正俺尝了一颗,没死人。老掌柜您看,能不能当个添头,或者便宜点卖?”
这当然不是晒出来的。
这是他在造化空间里,利用那些真正的废渣,配合“虚空之火”的提纯能力,强行压榨出来的“再生丹”。
成本为零。
全是利润。
“能!太能了!”
赵老激动得胡子乱颤,“这玩意儿对于那些在那边排队的炼气二三层的散修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粮!”
“长生啊,你真是个福将!”
赵老二话不说,直接把这堆“次品丹”摆上了柜台,挂了个牌子:
【经济适用丹:两块灵石一瓶(十颗),限量供应。】
两块灵石!
这价格一出,外面的散修疯了。
“给我来五瓶!”
“我要十瓶!”
原本还因为买不起正品而犹豫的底层修士,瞬间成了消费主力军。
安氏丹铺的生意,再次迎来了一波高。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这就是“下沉市场”。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只要垄断了低端市场,安氏丹铺的基就算扎稳了。
……
夜深人静。
喧嚣了一整天的枯叶巷终于安静下来。
安氏丹铺的大门紧闭,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后院,月光如水。
安若曦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早早回房睡了。赵老也抱着装灵石的箱子,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唯有那个偏僻的杂物房里,依旧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李长生盘膝坐在床上。
但他并没有修炼。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细如牛毛、通体幽蓝的长针。
这就是他用【幻毒蛛】的毒囊,配合紫幽花提取液,在造化空间里推演了上千次后,炼制出的第一代——
【幻神针】。
“针体中空,内液。”
“针尖倒钩,入肉即断。”
“一旦刺入,毒液会瞬间扩散至神经中枢,先麻痹,后致幻,最后……在极度的恐惧中灵力逆流而亡。”
李长生用神识轻轻裹住其中一。
那种冰冷、阴毒的触感,让他这个炼制者都感到一丝心悸。
“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
就在这时。
李长生神色一动。
他布在院墙外的那道“示警阵法”,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有人进来了。
而且是个高手。
至少在轻功和隐匿术上,比之前的刀疤脸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来得正是时候。”
李长生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双眼亮起一抹幽光,就像是看见猎物的狼。
“正好缺个试针的。”
……
后院墙头。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在墙壁阴影里。
他叫“鬼手”,是连云城黑市里有名的飞贼。炼气八层修为,擅长潜行、开锁、偷窃。
今天下午,他接了一单生意。
雇主很大方,直接给了三百灵石,要求只有一个:潜入安氏丹铺,偷走那张所谓的“冷萃法”丹方,最好……再给丹炉里加点料。
“回春堂给的钱倒是痛快。”
鬼手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雇主是谁,但这行有规矩,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他观察了一整天。
这铺子里只有一老一小,外加一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伙计。
老的病恹恹,小的累趴了,傻的……估计睡得跟死猪一样。
简直就是不设防的宝库。
“看来今晚能轻松收工。”
鬼手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
他轻车熟路地摸向那间依然散发着余温的石屋——炼丹房。
那里肯定是藏丹方的地方。
“咔哒。”
一声轻响。
鬼手用一特制的铁丝,轻易挑开了石门的锁。
推门,闪身,进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人。
石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地火口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余烬。
鬼手迅速翻找起来。
桌案上堆满了各种草稿纸。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在一堆废纸下面,发现了一张写着狂草的泛黄纸页。
上面赫然写着:【冷萃法要诀:水火相济,向死而生……】
“得来全不费工夫。”
鬼手心中狂喜,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纸。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寂静的石屋内响起。
声音太小了,被地火燃烧的噼啪声完美掩盖。
鬼手只觉得后颈处微微一凉。
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颈。
没有血。
也没有痛感。
“多心了?”
鬼手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他抓起那张丹方,塞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
刚迈出一步。
“咚。”
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竟然抬不起来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麻木感,从后颈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种麻木不是失去知觉,而是……身体的控制权被切断了。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他想运功毒,却惊恐地发现,丹田里的灵力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感应不到。
“中毒了?!”
鬼手心中大骇。
他可是老江湖,身上常备解毒丹,而且在进入之前就已经含了一颗“避毒珠”。什么毒能无视这些防御,瞬间麻痹一个炼气八层的高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
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昏暗的石屋,突然扭曲起来。
四周的石壁开始蠕动,像是有了生命。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废弃药渣,竟然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还我命来……”
“你偷了我的丹方……”
“回春堂……死……”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幻觉!
是幻毒!
鬼手想要闭上眼,却发现连眼皮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鬼脸”向他扑来,张开血盆大口,啃噬他的灵魂。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响彻夜空。
这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简直比猪还要惨烈十分。
……
“什么声音?!”
住在隔壁的安若曦被惊醒,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赵老也拿着一拐杖颤颤巍巍地跑出来。
两人刚到后院,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炼丹房的门大开。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正像个疯子一样在院子里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嘴里还胡言乱语:
“别过来!别吃我!”
“有鬼!全是鬼!”
“我不偷了!我不偷了啊!”
他撞翻了晾晒药材的架子,踢倒了水缸,最后竟然一头撞在了院墙上。
“砰!”
这一下撞得结实,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手舞足蹈地对着空气求饶。
“这……这是怎么回事?”安若曦看傻了。
就在这时。
“哎呀!有贼!”
李长生穿着那身灰布衣服,提着一烧火棍,“惊慌失措”地从杂物房里冲了出来。
“大小姐!快闪开!这贼好像……好像疯了!”
他一边喊,一边冲上去,举起烧火棍,对着那个还在发癫的黑衣人就是一顿乱棍。
“打死你个龟孙!敢来偷东西!”
“砰!砰!砰!”
每一棍都打在肉厚的地方,听着响,其实没伤筋动骨。
但这顿打,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那个黑衣人(鬼手)在幻觉和棍棒的双重夹击下,终于精神崩溃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李长生(在他眼里可能是一尊魔神)疯狂磕头:
“别打了!我招!我都招!”
“是回春堂!是王掌柜让我来的!”
“他给了我三百灵石!让我来偷丹方!还要给你们的丹炉下毒!”
“求求你别让那些鬼吃我!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这番话,他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彻底晕了过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长生还在那喘着粗气,手里举着烧火棍,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的贼人。
“回春堂……”
安若曦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虽然早就猜到是他们,但亲耳听到这贼人的供词,那种愤怒依旧让她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
赵老更是气得胡子都在抖,“若曦!报官!找执法堂!这次人赃并获,我看姓王的怎么抵赖!”
“对!报官!”
安若曦咬牙切齿。
她转头看向李长生,眼中满是感激:“长生,多亏你发现得早,还把他……打服了。”
“俺……俺就是瞎打的。”
李长生挠了挠头,把烧火棍往身后藏了藏,“俺看他跟中邪了一样,寻思着打一顿能清醒点……”
“中邪?”
赵老走上前,看了看那个晕死过去的黑衣人。
只见这人脸色发青,瞳孔放大,哪怕晕过去了,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这症状……倒像是中了某种致幻的毒,或者是……心魔爆发?”
赵老皱眉。
李长生心中暗笑。
当然是中毒。
刚才那一针【幻神针】,不仅扎进了他的位,那残留的药效足够让他做一个晚上的噩梦。
而且,为了不让人查出针孔,李长生特意选在了发际线的位置。那种细如牛毛的伤口,早就愈合了。
“可能是吧。”
李长生一脸虔诚地指了指天,“这人做多了亏心事,进了咱们这有祖宗的院子,被吓破胆了。”
“祖宗……”
安若曦看了一眼炼丹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或许,真的是爷爷在天之灵在看着?
……
半个时辰后。
冷月师姐带着执法堂的人再次登门。
看着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醒来后依旧疯疯癫癫、满嘴“有鬼”的黑衣人,冷月那张冰块脸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此人名为‘鬼手’,是个惯偷,在执法堂通缉榜上挂了很久了。”
冷月检查了一番,确认道,“他神智错乱,灵台蒙尘,似乎是……被吓傻了。”
“被吓傻了?”
几个执法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炼气八层的惯偷,被吓傻了?这安家后院难道真的闹鬼?
“不管怎样,供词确凿。”
冷月冷冷道,“既然他指认是回春堂指使,那此事就没完。带走!”
鬼手被拖走了。
临走前,他还死死抓着安若曦的裙角,哭喊着:“别让那个烧火的打我!他是!他是啊!”
安若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憨笑的李长生。
这傻小子,有那么可怕吗?
……
第二天。
回春堂再次成了坊市的焦点。
虽然王掌柜矢口否认指使偷窃,但鬼手的供词加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疯的样子,让所有人都认定回春堂这是“狗急跳墙”。
回春堂的声誉,一落千丈。
原本门庭若市的大门口,如今门可罗雀。甚至有散修路过都要吐口唾沫。
而安氏丹铺,生意更火了。
不仅因为丹药好,更因为那个“闹鬼”的传说。
坊间传闻:安家有神灵庇佑,谁敢去偷东西,就会被厉鬼缠身,变成疯子!
这无形中,给只有一老一小的安氏丹铺,加上了一层最强的保护色。
再也没人敢动歪脑筋。
除了……
李长生。
此刻的他,正躲在杂物房里,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鬼手怀里摸出来的储物袋(这是战利品,必须私吞)。
“三百灵石,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赃物……”
“还有这套高阶开锁工具。”
李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这波不亏。”
“既解决了麻烦,又赚了外快,还顺便测试了新武器。”
他看了一眼指尖那已经有些发黑的幻神针。
“效果不错,但还有改进空间。”
“致幻时间太长,容易让人发疯乱说话。下次得调整一下配比,让他……直接变成哑巴。”
李长生收起针,目光投向窗外。
安氏丹铺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冷萃法”的传播,甚至是那个“神秘丹师”的传闻发酵,必定会引来更高级别的关注。
比如……
流云宗内门丹堂。
或者,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盯着安家丹方的真正黑手。
“看来,得准备筑基了。”
李长生摸了摸丹田。
在造化空间没没夜的修炼(和嗑药)下,他的修为已经悄悄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
“还得再快点。”
“得去搞点真正能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从百草堂买来的地图上。
那里标记着一个地方——
【百草秘境】。
那是流云宗即将开启的一处试炼之地。
据说,里面长满了……毒草。
“毒草?”
李长生笑了。
那不就是我的后花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