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要塞，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充满希望。
当林凡一行人穿越最后一片被战火蹂躏的焦土，站在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大钢铁堡垒前时，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要塞的城墙高达五十米，由掺杂了某种抑制能量金属的特殊合金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能量炮台和探测符文。厚重的闸门缓缓开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张开了嘴。
“记住，进去之后，多看，多听，少说。”黑衣女子——现在他们知道她叫“影刃”，守夜人情报部的精锐——在入城前最后一次警告，“尤其是你，林凡。现在至少有五双眼睛在盯着你，想把你变成筹码或者尸体。”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上方那些隐蔽的监视符文。六系同调后，他的感知能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甚至能“听”到城墙内部能量管道的嗡鸣，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猜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他极其厌恶的“净化”气息。
城内的景象更加复杂。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守夜人士兵，有带着明显地域特征、三五成群的其他组织超能力者，有满脸惶恐的普通难民，还有穿着白袍、神情狂热、四处散发传单的“净化教派”信徒。
“主将净化世间一切异端！拥抱无能的未来！”一个白袍信徒拦住林凡的去路，将一张传单塞进他手里，眼神狂热地盯着他，“兄弟，你身上有不洁的气息，需要净化……”
林凡皱了皱眉，指尖微不可查地窜起一丝火苗，将传单烧成灰烬。
信徒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惊恐，后退两步，喃喃着“恶魔！恶魔！”仓皇逃走了。
“看来你不太受欢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凡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白色西装、留着精致短发的年轻男子正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林凡，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自我介绍一下，白泽，守夜人参谋部二级参谋，奉二长老之命，特来迎接我们的‘英雄’。”白泽走上前，伸出手，“林先生，久仰大名。您一路收集元素之心的壮举，早已传遍要塞了。”
林凡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二长老？”
“是的，二长老暂代总指挥之职。”白泽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大长老重伤昏迷，现在要塞的一切事务，都由二长老定夺。请跟我来，二长老正在‘观星台’等您。”
“我的同伴呢？”林凡问。
“他们会被妥善安置。”白泽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如果林先生不放心，这位冷小姐可以陪同。至于陈执事……他需要先向纪律委员会报告此次任务详情。而这位谢先生，以及这只……呃，小宠物，医疗部和后勤部会照顾好他们。”
分工明确，滴水不漏。看似周到，实则是要将他们分开。
冷妃雪上前一步，与林凡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白泽：“林凡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白泽笑容微敛，随即又展开：“当然，冷小姐是燕京冷家的继承人，自然有资格面见二长老。请。”
谢胖子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林凡的衣袖，低声道：“凡哥，小心点，这小白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风狸则蹲在林凡肩头，用只有林凡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这地方‘味道’很杂，有血腥味，有阴谋味，还有……一股子假惺惺的香味。当心。”
林凡拍了拍谢胖子的肩膀，又对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白泽，向要塞深处那座最高的、形如尖塔的建筑走去。
观星台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四周由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可以俯瞰整个要塞。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矍铄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手中拄着一看似普通的木杖，但木杖顶端镶嵌的黑色宝石，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二长老，林凡和冷妃雪到了。”白泽恭敬地躬身。
二长老缓缓转身。他的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冷妃雪身上，微微颔首：“冷丫头，长大了。你爷爷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祖父安好。”冷妃雪不卑不亢地行礼，礼仪无可挑剔，但语气中的疏离感很明显。
二长老似乎并不在意，转而看向林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林凡，终于见到你了。这一路辛苦。你为守夜人，为这个世界，立下了汗马功劳。”
“分内之事。”林凡的回答简短而谨慎。
“分内之事？”二长老笑了起来，走到平台边缘，指着下方庞大而混乱的要塞，“你看看下面。守夜人总部遭袭，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各地超能力者组织心怀鬼胎，那些‘净化派’的疯子到处煽风点火。外面，影盟虎视眈眈，夜枭那个疯子随时可能打开深渊之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英雄，一个能提振士气、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旗帜！而你，林凡，集齐六颗元素之心的天选之人，就是这面旗帜！”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带着强烈的煽动性。
林凡沉默片刻，问道：“二长老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二长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凡，“公开你的力量，向所有人展示你击败影盟护法的英姿。然后，带领我们最精锐的部队，直捣黄龙，攻破暗影之城，夺取最后一颗精魄，彻底粉碎夜枭的阴谋！届时，你将获得无上的荣耀，守夜人将重振声威，世界将重归和平！”
很完美的计划，很诱人的前景。如果林凡还是个热血冲动的少年，或许已经被说动了。
但他不是。他是经历过生死、见识过背叛、内心藏着父母血仇的林凡。
“二长老，”林凡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想知道，我父母当年在西山天文台的‘意外’，调查清楚了吗？”
观星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微光。白泽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教授夫妇的牺牲，是守夜人永远的痛。”二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诚挚”的悲痛，“我们从未停止调查。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影盟。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继承父母的遗志，彻底铲除影盟这个毒瘤！”
滴水不漏的回答。将仇恨巧妙地引导向影盟。
“我明白了。”林凡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关于进攻暗影之城的计划，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也需要时间适应要塞的环境和我的新力量。”
二长老似乎对林凡的“识时务”很满意：“当然。白泽会安排好一切。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晚上有一场为你准备的接风宴，届时要塞里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会到场。好好准备，你将是今晚绝对的主角。”
离开观星台，在白泽的“陪同”下前往住所的路上，林凡和冷妃雪都保持着沉默。
给他们安排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小楼，环境清幽，设施齐全，甚至配有两名仆人。但这看似优待的安排，实则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小楼周围至少有五处隐蔽的监视点。
进入房间，确认没有监听法阵后，冷妃雪布下一层隔音冰幕，才低声道：“他在说谎。关于你父母的事。”
“我知道。”林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巡逻的士兵，“他的情绪波动虽然很小，但瞒不过现在的我。我父母的死，绝对和守夜人内部有关，甚至……可能和他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冷妃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现在明显想把你推出去当招牌，甚至当攻击暗影之城的‘矛’。”
“将计就计。”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找出当年的真相。而且，要塞里似乎不止一股势力。那个‘净化教派’，还有那些各怀鬼胎的超能力组织……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看向冷妃雪：“今晚的接风宴，恐怕不会太平。你……”
“我陪你。”冷妃雪打断他，语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
林凡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陈默，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哥，你没事吧？纪律委员会没有为难你吧？”林凡连忙将他让进来。
陈默苦笑了一下：“问询是例行公事，但过程不太愉快。二长老的人暗示我，要‘统一口径’，将木之森的战斗描述成在他的英明指挥下取得的胜利，淡化你个人的作用。”
“果然。”林凡冷笑。
“还有一件事。”陈默压低了声音，“我出来时，偶然听到两个参谋部的人在走廊小声议论……他们说，二长老正在秘密调动‘裁决部队’，那支部队直属于他，据说装备了能抑制甚至剥离超能力的特殊武器。调动方向……不明。”
林凡和冷妃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净化教派……裁决部队……”林凡喃喃自语，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看来，我们的二长老大人，所图甚大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为“英雄”林凡举办的接风宴，在要塞中央的宴会厅隆重举行。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美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谈笑风生，仿佛外面近的战争阴云与他们无关。
当林凡在冷妃雪的陪伴下（谢胖子以“需要休养”为由被留在住所，风狸则隐匿在林凡的影子中），在白泽的引导下步入大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不屑，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
二长老站在主位，满面红光，亲自迎了上来：“我们的英雄来了！诸位，让我们举杯，欢迎林凡，欢迎这位注定要拯救世界的年轻人！”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就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六颗元素之心？运气真好。”
“冷家大小姐怎么会跟在他身边？”
“嘘，小声点，二长老正捧着他呢。”
林凡面色平静，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向众人微微致意，却滴酒未沾。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先生。”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光头大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前佩戴着“怒涛”组织的徽章，“听说你在木之森，一招就击退了影盟的哭面阎罗？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道我‘暴熊’高烈，有没有这个荣幸，向英雄讨教几招？也好让我们这些粗人，开开眼界。”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挑衅意味十足。顿时，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望了过来。
二长老端着酒杯，笑而不语，仿佛默认了这场“助兴节目”。
扮猪吃虎的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了？
林凡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自称“暴熊”的高烈。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汹涌的土系异能，力量浑厚，大约是A级巅峰的水平，在这宴会厅里确实算是一号人物。
“高先生想怎么讨教？”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
“简单！”高烈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咱们就比比力气！你我各出一拳，不准躲闪，不准使用远程异能，就硬碰硬！谁退一步，谁就算输！怎么样，林英雄，敢不敢接？”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暴熊”高烈是出了名的力量型超能力者，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林凡看起来斯文瘦弱，比拼纯力量？这不是找死吗？
二长老依旧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冷妃雪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被林凡用眼神制止。
“可以。”林凡点了点头，走到大厅中央稍微空旷的地方。
高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狰狞，他早就看这个被二长老捧上天的毛头小子不顺眼了。今天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挫挫他的锐气，也让二长老知道，捧新人，也得看看他够不够格！
“林英雄，小心了！”高烈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光芒覆盖全身，仿佛化身为一头真正的暴熊。他右脚猛地踏地，大理石地板瞬间龟裂，借着这股反冲力，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甚至带起了音爆，直取林凡面门！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些胆小的女士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血腥的一幕。
林凡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直到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临体，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没有光芒，没有气势，就像随手去接一片飘落的树叶。
“找死！”高烈心中冷笑，又加了几分力。
拳掌相接。
预想中的骨裂声和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高烈那势若奔雷的一拳，稳稳地停在了林凡的掌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拳头上蕴含的狂暴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打在了一座亘古永存的巍峨山岳上！不，比山岳更可怕！那掌心传来的，是一种浩瀚、深沉、包容一切又镇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林凡握着高烈的拳头，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有余暇轻声问了一句：“高先生，就这点力气吗？”
话音落下，林凡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如同海啸般顺着高烈的手臂反冲回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高烈惨叫一声，壮硕如熊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沿途的桌椅和酒水，最终“轰”的一声砸在宴会厅的墙壁上，深深嵌了进去，扣都扣不下来。他整条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断了，人更是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大厅中央，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清瘦青年。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固。白泽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各组织代表，此刻眼神全都变了，充满了惊疑、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冷妃雪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林凡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二长老，语气依旧平淡：“抱歉，二长老，一时没收住手，弄脏了您的地板。”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恭维声，只是这一次，多了许多真诚的敬畏。
林凡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缓步走回冷妃雪身边。他知道，今晚之后，“扮猪吃虎”的阶段结束了。他这只“虎”，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这场接风宴，这场权力游戏的序幕，才刚刚拉开。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更危险。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