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改到第五版的5000字反省报告，还是被木吒打了回来。
批语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反省不深刻，未触及问题源，态度不端正，重写。
此时距离他3个月试用期结束，只剩整整30天。距离木吒给他下的KPI考核节点，只剩不到40天，而他手里的4家问题分公司系统落地，一家都没推进，5家机构签约，黄了2家，剩下3家连意向都没谈拢。
不是他没努力。这半个月，他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跑了3个城市的分公司，磨破了嘴皮跟方对接，可所有的努力，都在环环相扣的围堵里，变成了无用功。
他最先跑的，是4家分公司里最难啃的平顶山分公司。负责人是金角大王的亲弟弟，仗着自己哥哥在总部合规部手握大权，本不把总部派来的人放在眼里，之前三任对接人，全被他用各种手段走了。悟空到了平顶山，连分公司的大门都没进去几次，对方要么说“负责人不在”，要么说“系统数据涉密，不能对外提供”，连最基础的落地前置调研都做不了。
悟空耐着性子陪了整整一周的笑脸，送了两盒自己掏钱买的茶叶，好不容易拿到了基础数据，结果对方给的全是错漏百出的无效数据，照着这个数据做方案，系统上线必出大问题。他找对方理论，对方直接翻了脸，当着全分公司员工的面骂他：“你一个还没转正的小专员，也敢来对我们指手画脚？有本事找总部告我去啊！”
他把情况如实反馈给木吒，申请总部出面协调，结果木吒直接在部门会上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总部出面？我看你就是能力不行！要是总部能搞定，还要你什么？再敢提申请资源的事，你这个转正就别想了！”
更让他窒息的是跨部门的连环卡脖子。他好不容易谈妥了一家意向机构，对方要求提供集团最新的品牌资质和案例，他提交了三次申请，白骨精压了整整两周，最后发过来的，是三年前就过期的资质文件。等他再去申请新的资质，窗口期早就过了，对方直接终止了对接，转头就和天庭控股的竞品公司灌口科技签了约。
这件事转头就被木吒做成了正式报告，提交给了人力部观音总监那里，定性为“悟空个人对接不力，导致公司流失重要方，给造成重大损失”。报告里一字没提市场部物料延误的事，也一字没提他被卡了半个月的申请，所有的责任，全扣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组里的背刺，更是防不胜防。
实习生红孩儿仗着自己是玉帝的远房亲戚，天天上班摸鱼，把自己负责的分公司数据核对工作，全丢给了悟空。悟空没时间帮他做，他就偷偷改了悟空方案里的核心数据，把系统落地的预算参数改得一塌糊涂，提交给了合规部审核。金角和银角本来就等着抓他的错处，拿到方案当天就打了回来，直接给总部发了通报，说悟空“恶意篡改预算数据，套取经费，严重违反集团财务规定”。
悟空当场就炸了，拿着方案找红孩儿对质，红孩儿直接哭着跑到木吒办公室，说悟空自己改了数据，还往他身上泼脏水，欺负他一个实习生。木吒连监控都没调，直接把悟空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不管悟空怎么解释，他都只有一句话：“他一个实习生，懂什么预算数据？不是你改的，还能是他改的？你要是再敢推卸责任，欺负新人，我现在就让人力部给你办离职！”
旁边的沙僧全程目睹了红孩儿改数据的全过程，可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悟空找他，想让他帮忙做个证，他只是低着头，搓着手小声说：“悟空，对不起，我当时没看清……我还要养家糊口，不能得罪人，你别为难我。”
而八戒，早就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部门，逢人就说“悟空飘了，拿了董事长一次表扬，就敢改预算套钱了”，转头就把悟空私下里吐槽木吒刁难的话，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木吒，换来了木吒给他批的一笔“客户维护经费”。
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越来越重的生存压力。
这半个月，他跑分公司、买调研物料、请分公司负责人对接，前前后后垫了快两万块，可报销单被唐僧卡着，一分钱都没批下来。这个月的工资，因为迟到扣了全勤，又因为绩效差评扣了一半，到手的钱连房租都不够。房东已经给他发了三次催租消息，说再不交租，就让他月底搬出去。他甚至动了用七十二变改一下报销单的念头，可刚改完，就触发了“生存反噬”——唐僧当天就查到了报销单的异常，直接把单子打了回来，还给木吒和人力部发了邮件，说他“伪造报销凭证，违反公司财务制度”，又扣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还差点给他记了第二次书面警告。
他不敢再随便动用能力了。他清楚地记得设定里的规则：过度使用能力，会触发断社保、丢offer、被行业拉黑的反噬。现在他已经在试用期的悬崖边上了，再触发一次反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就在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更狠的一击来了。
那天下午，集团人力部正式发了全员邮件，公布了上季度的绩效考核结果，悟空因为“进度严重滞后、出现多次违规作、给公司造成损失”，绩效被评为D级。按照集团规定，试用期内绩效评为D级的员工，直接不符合转正录用条件，部可以随时启动辞退流程。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木吒就把悟空叫到了办公室，把一份《试用期绩效改进通知书》拍在了他面前。
“悟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木吒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你现在的表现，完全不符合我们岗位的录用要求，人力部已经给了意见，随时可以辞退你。我念在你之前为出过一点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指着通知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一周之内，你必须搞定至少2家分公司的系统落地，签下1家机构。要是做不到，不用等人力部发话，我直接就给你办离职手续，让你卷铺盖走人。还有，别再想着越级上报、耍小聪明，你别忘了，能不能给你开离职证明，能不能给你写背调评语，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闹，我就让你在整个行业都找不到工作。”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悟空只觉得浑身发冷。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见了他都纷纷避开眼神，没人跟他打招呼，仿佛他已经是个即将被开除的人。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方案，桌上堆着一沓没报销的发票，还有那份刺眼的《试用期绩效改进通知书》，突然笑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忍一忍，按他们的规则走，把活好，就能拿到转正的机会，就能在这个公司站稳脚跟。可现在他才彻底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
木吒、唐僧、白骨精、金角银角，甚至整个天庭控股的这套职场体系，从来就没想过让他顺顺利利转正。他之前掀翻了唐僧和白骨精，打破了他们的利益勾连，他们就联手给他织了一张更大的网，用“试用期考核”“合规流程”“公司制度”当枷锁，把他死死困住，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着被他们榨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踢出去。
按他们的规则玩，他永远都赢不了。
悟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火眼金睛，能看穿妖魔的伪装，自然也能看穿这套职场规则里的猫腻。这半个月，他跑遍了分公司，对接了方，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平顶山分公司的系统数据有问题，里面藏着大量的预算挪用和虚假报销，而金角银角一直在帮他们打掩护；木吒上任之后，把里的优质资源和轻松的板块全给了八戒，两人私下里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唐僧在行政部，利用手里的审批权限，和八戒联手套取了大量的经费，就连之前白骨精泄露数据，背后也有木吒的影子。
这些东西，他之前一直没碰，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不想再惹事。可现在，他们把他到了绝路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悟空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迷茫，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与冷冽。他当年连天庭都敢闹，连的手掌心都敢闯，怎么可能被这点职场伎俩困住？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取经违规证据汇总”。他要把这些人的猫腻，一件一件，全扒出来。
他不打算再按他们的规则玩了。既然这套规则容不下他，那他就亲手，把这套烂规则，砸个稀烂。
只是他也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他掀翻这张网，整顿这职场歪风，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么，他就真的被行业拉黑，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