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
常年泡在水里,我的关节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但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是要大事的人,我不能拖他后腿。
大四那年,李念和他的团队拿到了第一笔,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毕业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找工作,而是选择继续经营自己的公司。
公司发展得很快,从一个小办公室,搬到了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
他越来越忙,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能回来一次。
但他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打生活费,而且越来越多。
我把钱都存了起来,一分没动。
我说过,等他娶媳妇的时候,我要用这些钱,给他买个大房子。
市场里的人都说我好福气。
“翠花姐,你现在可是享福了,儿子这么有出息,成了大老板。”
“就是,还卖什么鱼啊,赶紧关了摊子,去城里享清福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离不开这里。
这里有我奋斗了半辈子的鱼摊,有我最熟悉的人和味道。
更重要的是,我总觉得,李桂英有一天会回来。
如果我走了,她就找不到我,也找不到李念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回来,还是不希望。
这个念头,卡在我心里,不上不下。
那天,我正准备收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鱼摊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
她摘下墨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翠花?”
我手里的鱼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李桂英。
她真的回来了。
5
二十年了。
她变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我化成灰都认得。
曾经,就是这双眼睛,在跟我抢生意的时候,闪着不服输的光。
现在,这双眼睛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试探,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市场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不是李桂英吗?当年跟野男人跑了的那个?”
“我的天,她还敢回来?”
“看她穿的,好像发财了啊。”
李桂英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从名牌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
“翠花,我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这是一百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这次回来,是想……是想接念儿走。”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看她,突然笑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桂英,你当我是什么?收破烂的吗?”
“二十年前,你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扔给我,一声不吭的跑了。”
“二十年后,我把他养大了,有出息了,你开着豪车,拿着支票,就想把他带走?”
“你问过我吗?你问过念儿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市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桂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翠花,你别给脸不要脸!念儿是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带他走,天经地义!”
“你的儿子?”我冷笑,“你生了他,你养过他一天吗?他半夜发高烧,你在哪儿?他被同学欺负,你在哪儿?他考上大学,需要学费的时候,你又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