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你回来了?快进来!”
我在饭桌边坐下。
张婶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没喝。
“张婶,我走之前,你见过她吗?”
张婶端水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坐到我对面。
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远,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她叹了口气。
“你走的那天,不是你们家说的’睡着了就去了’。”
我攥紧拳头。
“那天是腊月二十九。早上。
我本来搬走了,那天是回来拿东西的。
路过你家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小,很弱。
我趴门缝看了一眼。“
张婶声音开始发抖。
“你躺在地上。
灶台前面。
手里还攥着一个搪瓷缸子,估计是想倒水喝。
人已经起不来了。
我叫了几声,没回应。
我打了120,又打了你二叔的电话。“
“他接了吗?”
“接了。
他说’在路上’。
120来了以后把你拉到县医院。
我跟着去的。
大夫说人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严重脱水,加上低温。
胯骨那个伤一直没治,化脓感染了。
大夫说要是早三天送来,不至于。“
“我二叔什么时候到的?”
张婶看了我一眼。
“下午。
下午两点多。
你那时候已经走了。“
她擦了一下眼睛。
“你二叔到了以后,先问的不是你怎么走的。”
“问的什么?”
“问的是存折在不在,房产证在不在。”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远,你走之前说了两个字。”
“什么?”
“’小远’。”
张婶的声音碎了。
“她叫了你好多遍。
小远,小远。
一遍一遍叫。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就没声了。“
我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
蹲在地上。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风刮在脸上像刀。
。
你在车上坐了三十六个小时,一口水没喝,就是想回家过这个年。
你等了我一年。
我来晚了。
07
腊月三十。
我开车到了二叔家。
二叔家在镇上,三层小楼,去年新刷的外墙,米黄色。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后杠有道划痕。
进了门,客厅正中央摆着一棵塑料圣诞树。
不知道谁的审美。
二婶钱美芳系着围裙从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