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山……确实该。”
赵凯眼帘微垂，寒意自眸中掠过。
平那些奸佞小恶尚可暂忍，权作积累某些特殊机缘的代价。
但如王仲山这般行径，已触及底线，合该交由打更人擒拿，令其尝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此人并非他布局中不可或缺的棋子，自然不值得多少宽容。
往后须严令打更人加强监察。
那源自“系统”
的特殊羁绊所赏赐的这支暗卫，首要之务便是肃清吏治、紧盯百官。
尤其是这些奸臣，万不能任其酿成大祸。
此外，也须尽快构建其他羁绊。
单靠奸臣维系终究非长远之计。
前朝遗留的朝堂早已被腐蚀殆尽，如今既已登临大位，他必须在数月内彻底掌控全局。
贤臣、名将，乃至某些特殊势力的羁绊，其价值远非奸佞之辈可比。
“陛下，王仲山死不足惜。
但此番打更人出动，并非为此人。”
“直言无妨。”
“陛下此前交予属下们的名录中，有一人名为秦桧。
此人乃是王仲山之婿，我等此行首要任务，实为护卫秦桧周全。”
秦桧！
此名一出，赵凯眼中骤然精光闪动。
那可是史册留名的巨奸，滔天之恶的贼子。
打更人的效率果然惊人，不过半工夫，竟已寻得其踪迹。
如此看来，那项关乎三名奸臣的羁绊，很快便能增添第四人了。
“已找到秦桧？甚好。
务必护他安稳，此人有大用，朕要予以重用。”
“遵旨。”
“尔等先退下，朕与丘道长有话要说。”
“是！”
打更人皆知陛下修为通天，丘处机构不成威胁，当即领命悄然散去。
聚贤庄众人亦不敢再驻足观望，纷纷快步离去。
“陛下不取我性命？”
丘处机不免疑惑。
纵使打更人已退，以赵凯的功力，若要他，他断无逃生之机。
“不。
有你这般忠义之士铲除奸恶，于大宋亦是好事。
但今后不必再行此举，惩治奸佞之事，打更人自会处置。
你难辨哪些奸臣当诛、哪些暂可利用，若贸然行动，恐会扰乱朕的谋划。”
“陛下英明，草民明白了。
大宋得遇明君，复兴有望。”
丘处机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道，“只是……陛下当真要重用秦桧？那王仲山 求荣，其女曾被金人所掳，嫁与金人后又归返改适秦桧。
观其行迹家世，秦桧恐怕绝非良善之臣。”
“秦桧朕必用无疑，你不可动他！”
赵凯语气转肃，“若坏朕大计，朕定斩不饶。
姑且予他数月时，倘若将来果真如你所言，非但不贤，反成大恶，朕自会处置。”
“谨遵陛下旨意。”
丘处机躬身领命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御座方向弥漫开来的凛冽气息。
他行走天下数十载，会过无数宗师高手、权贵重臣，却从未体验过这般纯粹的 威压。
那无形气度宛如实质，仿佛只有史册中记载的始皇汉武方能拥有。
大宋得此君主，国运或将迎来转机。
老道心中悄然升起一丝期许。
“邱道长可知尊师重阳真人现今云游何方？”
赵凯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尊为求大道已离山数载。
或往蒙元寻访三丰真人论道，亦可能周游列国探访秘境。”
丘处机稍作停顿，补充道，“若他得见师尊，定将转达陛下问候。”
“甚好。
朕有意请重阳真人出任国师，助我大宋重整山河，终有一定鼎九州。”
“陛下竟有囊括四海之志？”
丘处机倏然抬眼，难掩讶色。
他深知大宋在诸国林立的世局中不过偏安一隅，虽商贾繁盛，军力却始终难称强盛。
欲与虎视眈眈的强邻争锋，谈何容易。
“何止九州。”
赵凯负手望向殿外云霞，“西境之外尚有波斯、奥匈、罗马诸邦，更远之处传说还有维斯特洛等神秘国度。
朕要令大宋龙旗飘扬之处，疆域无止。
金辽之患，不过疥癣之疾。”
丘处机凝视年轻 挺拔的背影，竟生不出半分怀疑。
那具承载武帝命格的躯体自然散发着令人臣服的气场，使他莫名坚信这番宏图绝非虚言。
汴京皇城深处，神武阁内。
王语嫣怔然立于檀木书架之间，眸中映满震惊。
此处所藏武学秘典之丰，竟远超姑苏慕容氏累代积存。
她虽不习武艺，却自幼博览天下 要义，此刻见诸多孤本陈列眼前，指尖不禁微微发颤。
“阁中典籍，姑娘可随意观览。
待主人归来见你在此，想必欣慰。”
名唤迦南的女子含笑示意，罗袖轻拂间自有超凡气度。
“姐姐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排场可不寻常。”
阿碧忍不住探头询问，却被王语嫣以眼神制止。
迦南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姑娘不妨猜上一猜。”
王语嫣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窗外特有的宫檐形制：“我们经密道至此，此地当属大宋禁宫。
姐姐武功深不可测却在江湖寂寂无名，莫非是传说中的大内隐卫？”
此言一出，阿朱阿碧俱是倒抽凉气。
“隐卫之主……莫非是当今天子？”
阿朱压低声音问道。
迦南但笑不语，只留一句“稍后便知”
便翩然离去。
阁中众人各司其职，竟无人理会这三名闯入者。
王语嫣无奈轻叹，终是取下一卷《降龙掌纲目》细细研读。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凯踏月而归。
今私访市井收获颇丰，迦南已在廊下将诸事禀明。
他悄无声息步入阁中时，正听见那清泠嗓音独自低语：
“此处典藏刚猛有余，柔韧不足，与少林藏经阁路数相近，和还施水阁的驳杂、琅嬛玉洞的精妙俱不相同。”
“姑娘所见不差。”
赵凯倏然出声，“朕正欲补全阴柔路数典籍，不知可否劳烦姑娘默写数部相赠？”
“何人！”
阿朱阿碧闪身挡在王语嫣身前，虽摆开架势，却掩不住眼中惶然。
她们那点微末功夫在真正高手面前不过儿戏，唯阿朱精通的易容之术尚算独到。
赵凯广袖轻扬，沛然气劲已令二女僵立原地。
“在朕的殿阁中做客，竟不识主人面目么？”
目光交汇的瞬间，阿朱与阿碧心中同时雪亮——眼前这位气度卓然的男子，她们晌午在同福客栈早已见过，那时他便 于迦南身侧。
原来他便是迦南侍奉的主人，更是这大宋江山的主人。
一念及此，两位姑娘当即俯身行礼：“民女阿朱（阿碧）叩见陛下！”
王语嫣见身旁二人齐齐跪倒，不由得怔在原地。
自幼在曼陀山庄备受尊崇，她何曾向任何人屈膝。
此刻竟不知是否该随同跪拜。
赵凯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目光中蕴藏的威仪如无形的汐漫涌而来，竟令王语嫣心头升起一股想要虔诚叩拜的冲动。
她不再迟疑，敛衽而跪：“民女王语嫣，拜见陛下。”
“都起身罢。”
“谢陛下救命之恩。”
王语嫣轻声道。
“举手之劳。”
“民女性命事小，只是……表哥所图之事，终究关系大宋社稷。”
她垂眸低语。
虽知慕容复一心 大燕，但她生在大宋，长在大宋，心中自有一份家国牵系。
尤其经历此番变故，对那位表哥的行止愈发感到失望。
“他那点微末伎俩，还撼动不了大宋基。
何况——”
赵凯淡然一笑，“只怕他连赵敏那丫头都应付不来。”
“听闻那位蒙古郡主在江湖中有‘小妖女’之名，常将名门正派戏耍于股掌之间，确是个厉害角色。
陛下对她有所了解？”
“略知一二。”
“那……陛下不惧她后入宫，暗中图谋不轨么？若是她……”
“凭她麾下那些人和她的手段，将来若能安心做个贤淑妃嫔便是最好。
至于其他——”
赵凯语气依旧平淡，“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身边所谓的高手，不过苦头陀、成昆与玄冥二老之流，个个各怀异心，算不得忠良之辈。”
“民女只知玄冥二老，苦头陀与成昆却是未曾听闻。”
王语嫣抬眸望去，眼中带着好奇。
“苦头陀本名范遥，乃明教光明右使。
自 貌潜入汝阳王府，另有所图。
成昆绰号混元霹雳手，是金毛狮王谢逊的师父，因与明教教主夫人私通，投靠汝阳王府意在颠覆明教。
至于玄冥二老，鹿杖客好色，鹤笔翁贪杯，皆是追名逐利之徒。
那鹿杖客色胆包天，连汝阳王世子宠妾都敢沾染。
你说——赵敏倚仗这般手下，想要染指大宋权柄，岂非痴人说梦？”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落在王语嫣心头。
这是何等可怕的消息网？这位被世人讥为昏聩无能的大宋天子，竟将对手底细探查得如此透彻。
若他当真昏庸，又如何能做到这般地步？
……
听着赵凯从容道破赵敏麾下诸人底，王语嫣心底寒意渐生。
原来天子手中掌握着如此缜密的情报脉络。
那位蒙古郡主身旁最倚重的心腹，早被看得清清楚楚。
“表哥费尽心机的谋划，原来本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想来即便赵敏亲至，也难动大宋分毫。”
“姑娘何必再为他忧心？”
阿朱在旁轻声劝道，“他既能为了野心将您送走，可见心中无情。
幸得陛下明察秋毫，必不会让他得逞。”
“终究……他是我的表哥。”
王语嫣声音低了下去，“若他落入陛下手中，恳请陛下能留他性命。”
赵凯闻言微微一笑。
“为一个逆贼求情？王姑娘是以何种身份向朕说这番话？若是以未来妃嫔的身份开口，朕或许可以不怪罪。”
这话让王语嫣骤然惊醒。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眼前之人是执掌生的天子，自古 哪个不是雷霆手段？她又凭什么，为一个谋逆之徒求得宽宥。
王语嫣心神未定之际，身旁的阿朱与阿碧已倏然伏地。
两名侍女齐声道：“陛下，表姑娘久居深闺，不善言辞，万望陛下恕罪。”
“平身吧，不怪你们。”
御座上的声音缓和了几分，“王姑娘若能留在神武阁，为朕默写出琅嬛玉洞所藏五百卷武学秘籍，并在朕修习时加以点拨，后朕或许可允你一桩心愿。
即便那时你想为慕容复求情，朕亦能斟酌。”
威压稍减，殿中凝滞的气息终于流动起来。
“民女……领旨。”
王语嫣垂下眼帘，深知此刻别无选择。
“当真不愿入宫伴驾？”
天子忽又含笑发问，语带玩味。
女子颊边顿时染上薄红。
深宫禁苑，若君王真有强留之意，她如何能抗？
“陛下莫要取笑民女了。”
她鼓足勇气轻声回应，面颊愈烫。
见她这般情态，赵凯终是摇头：“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你们便暂居神武阁侧的花月宫——那是贵妃规制之所。
明朕再与你细论琅嬛武学。”
待三女离去，殿中重归寂静。
赵凯独坐案前，指尖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