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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划下去的时候,其实并不怎么疼。
系统的痛觉屏蔽功能一向很好用。
我想象中的黑暗并没有袭来,身体反而变轻了,像是飘在了半空。
【宿主,现实世界的身体苏醒还需要一点时间进行数据传输。这段时间,您可以以灵体状态,最后参观一下这个副本的收尾。】
“正合我意。”
我飘在大红喜堂的上空,冷眼看着下面那场闹剧。
鲜血喷涌而出,热得烫手。
“太医!传太医!都死绝了吗!”
顾宴疯了一般按住我脖颈上的伤口,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肆无忌惮地溢出,染红了他那身刺眼的喜服。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崩得粉碎,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极致的恐慌。
“沈清,你别装了!你不是很能忍吗?你给我醒过来!”
他嘶吼着,声音破了音。
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怀里的那具尸体,身体迅速失温,那双曾经只会对他温婉顺从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盯着大红的喜堂顶棚,再也没了焦距。
真丑啊,顾宴,你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啊——!”
一旁的苏悦儿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她看着我被鲜血染红的嫁衣,脑海中如惊雷炸响,一遍遍回荡着我临死前的那句话。
“我是终于玩通关了……我要回到我的文明世界去了。”
我看见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的尸体。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我不是什么死板的土著,也不是什么封建余孽!
我也是穿越者!
苏悦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之前所有的炫耀、嘲讽,在我眼里,不就像看着一只跳梁小丑在耍宝吗?
“顾郎……”苏悦儿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庇护,颤巍巍地伸出手,“别怕,她……她可能只是……”
“滚!”
顾宴看都没看她一眼,狠狠一脚踹在苏悦儿的心口,将她踹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桌角上。
“滚开!都怪你!若不是你非要这该死的平妻之位,若不是你泼她那一茶盏,她怎么会死!”
顾宴双目赤红,死死抱着渐渐僵硬的我。
他本听不懂什么“通关”,什么“文明世界”,他只知道,他的阿清没气了。
那个永远会在他晚归时留灯,永远会在他醉酒时端汤、永远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女人,没了。
“阿清,我不娶了,我谁都不娶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喜堂变成了灵堂,红烛燃尽,满地狼藉。
顾宴抱着我的尸身,整整三天三夜不肯松手。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入殓,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她没死,她只是在跟我赌气,她最守规矩了,怎么会在大喜的子寻死……”
直到尸身上泛起尸斑,散发出异味,太后震怒,下旨令禁军强行破门,将我入殓。
当我的尸体被硬生生从他怀里抢走时,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看戏看累了,飘到屋顶上坐着。
夜深了,冷风灌入空荡荡的正院。
顾宴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习惯性地喊了一声:“阿清,头疼,醒酒汤呢?”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