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表情变化。
“请问这个有公开的预算和支出明细吗?”
“你等等。”
他翻了半天,给了我一份文件。
《2022-2024年城南棚改安置户健康保障专项资金使用报告》。
公开版本。
我翻到第三页。
“2023年度:完成安置户健康体检1326人次,支出体检费用98.2万元。”
1326人次。
那片棚改区总共420户。
420户怎么做出1326人次的体检?
一家三口全做了也才1260。
而且——我妈就住在那片区。
没有人通知她做过任何体检。
我继续翻。
“2024年度:医疗慰问金发放736人次,人均800元,共计58.88万元。”
736人次。
我妈没收到过一分钱慰问金。
我拿出手机,拍了这几页。
手指头稳得很。
十二年财务不是白的。
我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虚报人次。虚报金额。
钱去了哪?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
马建华加班不在。我有整晚的时间。
我调出了网上能查到的所有公开信息:
方雅琴。
市二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
市医学会理事。
区政协委员。
城南棚改安置户健康保障专项基金负责人。
然后我打了几个电话。
宋大姐。我妈的老邻居,现在在街道办工作。
“宋姐,你帮我打听个事。咱们那片拆迁的,有谁做过免费体检?”
宋大姐想了想。
“体检?没有啊。从来没人通知过。”
“一个都没有?”
“我在街道办了八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安置户体检的通知。”
“那慰问金呢?”
“什么慰问金?”
“说是人均八百。”
“慧慧,你在开玩笑吧?别说八百了,八十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
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体检——没做过。
慰问金——没发过。
报表上白纸黑字写着做了、发了。
钱呢?
我打开一个新的Excel表格。
不是在“建文件夹”,不是在“理性分析”。
我只是在一行一行地确认——我妈被骗了多少。
体检费98.2万。慰问金58.88万。两年合计157.08万。
这还只是公开报告里的数字。
不公开的部分呢?
方雅琴。
你说我妈没救。
你让我们发轻松筹。
原来你比我妈的病更恶。
我关了电脑。
没有哭。
洗了脸,去阳台收衣服。
马建华的衬衫,我洗的。
儿子的校服,我洗的。
我妈住院期间的换洗衣服,我洗的。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六点送儿子上学,七点半到公司,下午六点下班先去医院,八点回家做晚饭。
马建华呢?
今天加班。昨天应酬。前天加班。大前天出差。
我妈住院第九天了。
他去了两次。
两次都没超过半小时。
两次都是方雅琴在的时候去的。
我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手机响了。
马建华:“今晚不回来吃了。”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5.
接下来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联系省肿瘤医院的赵国强主任,给我妈办理转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