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接到通知赶来的。
看到他们,我心里那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点。
在这种时候,亲人总归是一种慰藉。
然而,我错了。
岳母冲过来,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和后怕。
她的眼睛在我们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货物。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们没事吧?”
而是,“家里东西都埋了?房产证呢?家里的存折放哪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凉透了。
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林强跟在后面,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嘴里不耐烦地抱怨着:“我说你们俩真是命大,害得我一大早还得跑这么一趟,我那美容觉全泡汤了。”
我口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时候,林晚用力按住了我的手。
她对我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岳母完全无视我喷火的眼神,她一把将林晚拉到旁边。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岳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词句。
“……不该跑出来……”
“……这下怎么交代……”
“……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安分点……”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我的目光落在岳母身上,她不时地朝我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那不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外人,看潜在威胁的眼神。
林强晃悠到我面前,递给我一烟。
我摇了摇头。
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故作随意地问:“姐夫,你们是怎么预感到危险的?这么神呢?”
他的语气轻佻,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亲人的关怀。
只有探究。
甚至,我还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恐惧?
我为什么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恐惧?
“运气好而已。”我敷衍道。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是吗?这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他意有所指。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对母子的态度,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我浑身不舒服。
林晚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低声说:“陈阳,我们走吧。”
岳母和林强没有要留我们的意思。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问我们一句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地方去。
仿佛我们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两个麻烦。
回去的路上,林晚一直沉默着。
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让我别想太多。”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强迫她与我对视。
“林晚,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楼会塌的?”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