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见这话，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是食物中毒。
距离上次进ICU才过了一年三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
“医生，我和陈芸女士已经签署断亲协议，法律上不再具有亲属关系。”
“她的直系亲属是我姐姐赵佳佳，联系电话是……”
护士愣住：
“可是……”
我补充道：
“所有医疗决定请找赵佳佳。”
“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断亲书的扫描件发给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讨论声。
我隐约听见“这家人怎么回事”“女儿不管妈”的嘀咕。
正要挂断，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电话：
“赵琳琳女士？我是主治医生张明。”
“你母亲情况很危险，血汞含量超标二十倍，伴有急性肾衰竭。”
“我们初步判断是长期服用含重金属的保健品所致。”
“如果你有任何关于她近期服用药物的信息，请务必提供，这关系到治疗方案。”
血汞超标。
保健品。
这两个词像两针，扎进我心里。
眼前浮现出姐姐堆在客厅角落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
那些三无产品，连生产期都模糊不清。
我闭上眼，又睁开，缓缓地说：
“张医生，我手机里有她最近半年吃的保健品照片，包括成分表。”
“我可以发给你，但这纯粹出于人道主义。”
“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挂断电话，我把相册里留证的照片打包发送。
窗外夜色浓重，刚过正月十五，城里还挂着红灯笼。
我起身倒了杯水，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担心，不是难过。
是愤怒。
那些我劝过无数次别吃的垃圾。
那些我偷偷扔掉又被姐姐捡回来的毒药，终究还是出事了。
而我，已经付过十几万的抢救费，签下了断亲书，转走了六十万。
已经足够了。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赵佳佳的尖叫声就刺破耳膜：
“赵琳琳！你死哪儿去了？妈快不行了！”
“你赶紧滚来医院签字！手术要家属签字！”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零星的车流。
“赵佳佳，断亲书你亲眼看过，字是你妈亲手签的。”
“我现在是她法律上的陌生人，没有签字资格。”
她声音扭曲：
“你放屁！你就是不想出钱！”
“我告诉你，这次手术要三十万！你赶紧打钱过来！”
三十万。
我轻轻笑了：
“六十万不是在你卡里吗？用那个钱。”
她卡壳一秒，随即更大声：
“那钱……”
“那钱是妈养老的，不能动！”
“你赶紧再拿三十万出来！不然妈死了就是你害的！”
我冷笑道：
“她吃你的保健品中毒，怎么会是我害的？”
电话那头死寂两秒。
然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那些都是正规产品！”
“是你，肯定是你上次回来在妈吃的东西里下了毒！”
真是恶人先告状。
这招她用了三十年，驾轻就熟。
我慢慢说：
“赵佳佳，医院已经检测出血汞超标，源头就是那些保健品。”
“我手里有照片，有购买记录。”
“哦对了，你那个PDD账号，收货人写的可是你自己的名字。”
“你……你偷看我手机？！”
我冷笑：
“需要偷看吗？上次你让我帮你砍价，点进去就是订单页面。”
“9块9三瓶的‘中老年延年益寿丸’，买二送一，你还凑了包邮。”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我继续：
“还有那个翡翠镯子，我找朋友鉴定了。”
“玉石城的王老板说这种玻璃货他店里论斤卖。”
“一斤八十，一个镯子不到十块钱成本。”
她怒骂道：
“你闭嘴！那是真货！我花了九万八！”
我顿了顿：
“银行流水显示，那天你只在商场消费了九十八块，买了一双打折鞋。”
“需要我把流水打印出来，贴到村口公告栏吗？”
“赵琳琳！你敢！”
我声音彻底冷下来：
“我为什么不敢？”
“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你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挂了电话又关机。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