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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影子的重合像一块冰砖砸进沸水里,苏晚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她猛地侧身,油灯的光晕随之偏移,地上的影子也跟着错开,可那瞬间的重叠感太过清晰——残魂的轮廓与她的影子边缘严丝合缝,连碎星剑投射在地面的剑影,都和棺中那半截惊鸿剑的影子完美重合。

“看来你发现了。”沈从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守棺人的血脉,本就是用魂魄养出来的容器。”

苏晚卿霍然转身,碎星剑直指他的咽喉:“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封印怨念时,发现普通的符咒本镇不住七十二门的滔天恨意,”沈从安没有躲,任由剑尖抵着自己的皮肤,眼角的黑痣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他试过无数方法,最后发现,只有用至亲的魂魄做‘器’,才能将怨念锁在锁魂狱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卿紧握剑柄的手上:“你母亲的魂魄补全了封印,而你,从出生起就是下一个容器。一旦你父亲的残魂彻底被怨念吞噬,你的魂魄就会被拖进棺里,接替他继续镇压那些东西。”

苏晚卿的指尖冰凉,沈从安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种混杂着疼惜与决绝的目光,原来不是不舍,是早已知晓她的命运。

“所以母亲的咒,是想让我避开这一切?”她的声音发哑,掌心血迹未,与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相映,红得刺目。

“是,也不是。”沈从安突然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你母亲的咒确实能暂时屏蔽你的‘容器’属性,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主动捡起那半块玉佩。那玉佩不仅是开启暗门的钥匙,更是唤醒你血脉里‘容器’印记的引子。”

眉心处传来一阵温热,苏晚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猛地拽出水面。她突然想起寅时三刻的心悸,想起脚踝迟迟不愈的伤口,想起镜中那个黑眼的自己——原来那些都不是偶然,是她的魂魄在提前适应“容器”的身份。

“你一直在利用我。”她猛地后退一步,剑锋划破沈从安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你假扮林石头引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提前觉醒,好接替父亲?”

沈从安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笑了笑:“我是在救你。你以为躲在外面就能安稳度?三年前那些追你的仇家,本不是冲着苏家余孽来的,是冲着‘容器’来的。他们想抢在你觉醒前毁掉你,让锁魂狱里的东西冲出来,搅乱整个修真界。”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晚卿头顶。三年前的雨夜,追她的黑衣人功法诡异,出手狠辣,她一直以为是当年灭门的仇家,可沈从安的话却让她意识到,那背后或许藏着更大的阴谋。

“是谁?”她追问,碎星剑的剑气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暴躁,“是谁想毁掉锁魂狱?”

沈从安刚要开口,青铜巨棺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棺盖与棺身碰撞的声音像战鼓般擂动,震得整个石室都在发抖。血池里的断剑纷纷立起,剑尖朝上,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是在朝拜什么。

“它要出来了!”沈从安脸色骤变,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箓,往青铜巨棺上一拍,“快用你的血画‘镇灵符’,守住棺盖!”

符箓贴在棺盖上,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光芒黯淡下去。可这平静只维持了片刻,棺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符箓的火焰被震得熄灭,棺盖竟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黑色的雾气如水般涌出,这次不再是细小的黑影,而是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苏晚卿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浑身被黑雾包裹,看不清面容。

“是怨念凝聚的‘主影’!”沈从安急声喊道,“它吸收了十二年的怨念,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主影朝着苏晚卿伸出手,黑雾缭绕的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晚卿下意识挥剑去挡,碎星剑与黑雾碰撞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陌生的记忆:

七十二个门派被灭门的惨状,修士们临死前的哀嚎,血流成河的山谷,被怨气染红的天空……最后定格的,是父亲苏长风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握着惊鸿剑,剑身滴落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怨念。

“啊——”

苏晚卿痛呼出声,这些记忆太过沉重,像要把她的魂魄撕裂。她看见父亲的剑刺穿了一个孩童的膛,看见母亲跪在地上哭着哀求,看见沈从安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握着与现在一模一样的符箓。

“这些不是真的……”她摇着头,不敢相信记忆里那个冷血嗜的人是父亲。

“是真的。”主影突然开口,声音是无数人叠加的嘶吼,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父亲为了炼制‘容器’,亲手灭了七十二门,取他们的至纯怨念做养料。所谓的封印,不过是把养料锁起来,等着喂饱你这个新容器!”

苏晚卿如遭雷击,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主影的话与脑海里的记忆相互印证,那些被灭门的修士临死前的眼神,分明带着对父亲的刻骨仇恨。

“你胡说!”沈从安突然扑过来,一掌拍向主影,“这些都是怨念编造的谎言,是想离间她和父亲!”

主影侧身避开,黑雾翻涌间,竟化作苏晚卿的模样,只是眼睛依旧是全黑的。“是不是谎言,让她自己看清楚便是。”假苏晚卿抬手指向青铜巨棺,“棺底刻着你父亲的血誓,他说要用七十二门的怨念,换来苏家后代的无上修为。”

苏晚卿看向青铜巨棺的底部,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不知何时退去了些,露出棺底密密麻麻的刻字。那些字是用鲜血写成的,笔画扭曲,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开头正是“苏长风血誓”五个字。

“不……”她踉跄着后退,撞在石壁上。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倒塌,那个温和教导她练剑、在灭门之夜拼死护她逃生的父亲,竟然是个为了家族荣耀而屠七十二门的刽子手。

“现在信了?”假苏晚卿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以为碎星剑为什么能镇压怨念?因为它本就是用七十二门的圣剑残骸熔炼而成,剑灵里藏着那些修士的不甘与仇恨!”

碎星剑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剑身剧烈震颤,像是在印证假苏晚卿的话。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流出的血泪,在地上汇成“救命”两个字。

沈从安趁机祭出数张符箓,金色的火焰将假苏晚卿包裹住。“别信它!”他朝着苏晚卿大喊,“你父亲是被怨念控制了心智,他后来已经后悔了,才会用自己的魂魄封印这一切!”

假苏晚卿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却在不断扩散,石室里的断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血池里的液体再次上涨,这次竟泛着黑色的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苏晚卿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一片混乱。父亲的血誓、主影的话、沈从安的辩解、碎星剑的悲鸣……真相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她怎么也理不清。

就在这时,她发现沈从安在祭出符箓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个与棺身纹路相同的印记。此刻那印记正泛着黑色的光,与假苏晚卿身上的黑雾隐隐呼应。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沈从安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他守在这里十年,到底是为了镇压怨念,还是为了确保她这个“容器”能顺利觉醒?

假苏晚卿的惨叫声突然停了,金色火焰熄灭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沈从安身后,手里握着半截惊鸿剑,狠狠刺进了沈从安的后心。

“你……”沈从安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假苏晚卿,又看向苏晚卿,嘴角溢出鲜血,“别信……镜子……”

他的话没说完就倒了下去,手腕上的印记彻底变黑,像一朵腐烂的花。

假苏晚卿拔出惊鸿剑,转身看向苏晚卿,黑眼的瞳孔里映出血池翻涌的黑色泡沫。“现在,没人再能骗你了。”她举起惊鸿剑,剑尖指向苏晚卿的心脏,“要么,你接替你父亲,成为新的‘锁魂人’,被怨念吞噬心智,永世不得超生;要么,就毁了这青铜巨棺,让七十二门的怨念重见天,你也能彻底解脱。”

青铜巨棺的摇晃越来越剧烈,棺盖随时可能被彻底顶开。碎星剑挡在苏晚卿身前,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死死盯着假苏晚卿,像是在催促她做出选择。

而苏晚卿的影子,不知何时又与棺内残魂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随着棺身的摇晃轻轻摆动,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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