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 2 月 18 ，上午九点，仙游县度尾镇潭边村，黄德贵家的院子门口。
李建斌对着身边的民警打了个手势，两名民警上前，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谁啊？” 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你好，我们是镇政府的，过来做计划生育登记。” 民警按照提前编好的话术，平静地回答。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正是黄德贵的妻子刘翠花。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民警，还有院子外面的警车，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民警立刻上前，一把抵住了大门，亮出了警官证，厉声说：“警察！不许动！我们是广东省公安厅和莆田市公安局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们家进行搜查！”
刘翠花瞬间瘫软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民警们立刻冲进了院子，分成两组，一组控制住了屋里的黄德贵和刘翠花，另一组对整栋房子进行地毯式搜查，寻找孩子的下落。
申志军站在院子门口，浑身都在发抖，他想冲进去，可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郭喜堂、孙学民、彭文海站在他身边，紧紧扶着他，给他打气。
“兄弟，别怕，孩子就在里面，马上就能见到了。” 郭喜堂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
可十几分钟过去了，搜查的民警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李建斌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李队，屋里没有孩子，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申志军的头上。他瞬间冲了进去，抓住黄德贵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厉声喝问：“我的儿子呢？！申小聪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黄德贵被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一言不发，死活不肯开口。
李建斌上前，把申志军拉开，把警官证拍在黄德贵面前，声音冰冷：“黄德贵，我警告你，收买被拐儿童，是刑事犯罪，是要坐牢的！你现在主动把孩子交出来，配合我们的工作，算是坦白从宽。要是你继续抗拒，拒不交代孩子的下落，数罪并罚，等待你的，就是监狱！”
刘翠花坐在地上，听到 “坐牢” 两个字，瞬间崩溃了，哭着喊了出来：“我说！我说！警察同志，我说！孩子被我们送到山里我妹妹家了！在西苑乡的仙山村，我妹妹家！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梅姐让我们这么做的，她说最近警察查得紧，让我们先把孩子藏起来！”
西苑乡仙山村，位于仙游县的西北部，戴云山脉的深处，距离度尾镇有六十多公里，全是盘山公路，极其偏僻。
“立刻出发！去西苑乡仙山村！” 李建斌立刻下达指令。
警车再次发动，朝着深山里驶去。申志军坐在警车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他心里又怕又急，怕这一次，孩子又被转移了，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六十多公里的盘山公路，警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仙山村。村子坐落在深山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在当地村部的带领下，民警们立刻赶到了刘翠花的妹妹家。这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院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
申志军听到那声婴儿的啼哭，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认得，他认得这个哭声！这是他的儿子小聪的哭声！
民警一脚踹开了院门，冲了进去。屋里的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婴儿，被突然冲进来的民警吓了一跳，抱着孩子就往后退。
申志军疯了一样冲了进去，看着老太太怀里的孩子。孩子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正哭着，小手不停挥舞着。
和他的小聪，长得一模一样。
“小聪！我的儿子！” 申志军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抱过孩子。
孩子看到他，突然停止了哭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小手伸了出来，想要抓他的手指。
这一刻，申志军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他找了一个半月，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终于，终于见到了他的儿子。
民警把孩子从老太太手里接了过来，递给了申志军。申志军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碰坏了他。孩子在他怀里，很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小聪，爸爸来了，爸爸来接你回家了，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申志军贴着孩子的额头，不停说着，眼泪掉在孩子的脸上。
郭喜堂、孙学民、彭文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他们替申志军高兴，也盼望着，自己能早和自己的孩子，迎来这样的时刻。
李建斌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一个半月的追查，终于有了结果，孩子终于被解救了。
可他没有掉以轻心。他让民警，采集了孩子和申志军的 DNA 样本，立刻送往莆田市公安局的 DNA 实验室，进行比对。虽然孩子和申志军长得一模一样，可必须要经过 DNA 比对，才能最终确认身份。
当天下午，一行人带着孩子，回到了莆田市区。申志军寸步不离地抱着孩子，给孩子喂粉，换尿布，眼睛一刻都不肯离开孩子的脸。他给老家的父母和妻子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电话那头，于晓莉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让他把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终于圆满了。
可第二天早上，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
李建斌拿着鉴定报告，手微微发抖，脸色凝重地走到了申志军的房间门口。他看着抱着孩子，笑得一脸幸福的申志军，实在不忍心，把这个结果告诉他。
申志军看到他，笑着迎了上来：“李警官，鉴定结果出来了？是不是确认了？是不是我的小聪？”
李建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申志军的心脏：“申大哥，对不起。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儿子申小聪。”
轰的一声，申志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愣在原地，怀里的孩子，还在咯咯地笑着，可他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摇着头，不停念叨着，“他跟小聪长得一模一样，他认得我，他抓我的手，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李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鉴定结果错了？”
“申大哥，鉴定结果不会错的。” 李建斌把鉴定报告递给他，声音带着歉意，“这个孩子，是 2004 年 12 月，在泉州晋江被拐的，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正在往这边赶。”
申志军看着鉴定报告上那行 “排除亲生父子关系” 的字，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再一次，经历了从天堂到的坠落。满怀希望地以为找到了儿子，可最终，还是一场空欢喜。
郭喜堂他们冲了进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申志军，都明白了结果，连忙上前，扶起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太懂这种滋味了，希望燃起，又瞬间破灭，比从来没有过希望，还要痛上千百倍。
当天下午，这个被拐孩子的亲生父母，从泉州赶了过来。夫妻俩冲进房间，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对着申志军和民警，不停下跪道谢。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样子，申志军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不停颤抖。
他再一次，帮别人找回了孩子，可他的儿子，依旧不知道在哪里。
可他没有放弃。他擦了眼泪，转过身，看着李建斌，眼神依旧坚定：“李警官，没关系。就算找错了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要找下去。我相信，我的儿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们继续查，黄德贵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们，我的儿子，一定还在莆田！”
李建斌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空欢喜，没有击垮这个父亲。反而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