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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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三清晨五点,林昭意被手机震醒。

傅司辰。

【华腾出牌了。】

她坐起身。

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疼。

【什么牌。】

傅司辰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

《华腾科技宣布R7芯片首发定价:3999元》

她看着这个数字。

3999。

和她那份底价模型里预测的首发价下限——

一模一样。

误差0%。

她继续往下看。

“即起开放预订,前1000名客户享受限时优惠价3799元。”

“业内分析认为,这一定价将直接挤压同级别竞品生存空间,尤其是长期缺乏资金支持的承影科技。”

“承影核心产品R3 Pro目前售价4299元,性能落后R7约40%,恐难以为继。”

林昭意关掉新闻。

拨通傅司辰的电话。

“他看到了吗。”

“应该看到了。”

“什么反应。”

“还没有消息。”

她沉默了几秒。

“那份底价模型,他收到了吗。”

“周六就发了。”

“已读吗。”

“已读。”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看到了。

知道他知道底价。

知道他手里有一份可以让他提前准备的资料。

但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昭意。”

“嗯。”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她只知道他三年前就埋了IF-FP-17那颗雷。

她只知道他一定有后手。

但他什么都没做。

她在等。

等他的牌。

六点。

她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黑色大衣。

平底鞋。

帆布包。

和每一天一样。

出门前。

她在镜子前站了三秒。

今天是周三。

华腾出牌的子。

承影生死存亡的子。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会看到什么。

她只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

她会站在他身边。

七点四十分。

她刷卡进入承影科技。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预热好了。

水箱是满的。

手柄是温的。

压粉锤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她端着咖啡走向陆砚办公室。

门开着。

他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陆总。”

他没有回头。

“新闻看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

“看了。”

“你怎么想。”

林昭意顿了一下。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转过身。

看着她。

“真话。”

“3999不是他们的底牌。”

她说。

“他们真正的底线是3499。”

“现在报3999,是为了给后面留降价空间。”

“等第一批客户抢完,他们会降到3799。”

“等承影扛不住,他们会降到3499。”

“一口一口吃掉你们的市场份额。”

陆砚看着她。

三秒。

五秒。

“还有吗。”

“有。”

她说。

“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是降价硬拼,但你们没有那个资金储备。”

“二是——”

她顿了顿。

“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IF-FP-17。

那条三年前就埋好的路。

那条他被着签下“永不启用”承诺书的路。

那条陈锐用一纸协议困住他三年的路。

陆砚没有说话。

他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出去吧。”

他说。

林昭意转身。

走到门口。

“林意。”

她停住。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没有回头。

“猜的。”

她推门出去。

上午九点。

公司里气压很低。

没有人说话。

老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三个实习生头碰头凑在一起刷手机,看华腾的新闻。

财务大姐进来送报销单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林昭意接过来。

“怎么了。”

财务摇摇头。

“没事。”

她走了。

林昭意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怎么了。

承影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说出口。

十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开会。”

会议室。

五个人。

陆砚、老陈、两个开发、林昭意。

陆砚站在白板前面。

“今天只讨论一件事。”

他说。

“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

老陈看着自己的手。

两个开发低着头。

沉默。

“降价。”

老陈开口。

“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陆砚没有说话。

“我知道降价是死,”老陈说,“但不降价死得更快。”

“降多少。”陆砚问。

“降到3999,和他们持平。”

“然后呢。”

“然后——”

老陈说不下去了。

然后。

然后就是价格战。

然后就是拼资金储备。

然后就是——

承影被拖死。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林意。”

陆砚忽然叫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昭意坐在角落里。

手里拿着笔记本。

“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

看着陆砚。

“我不降价。”

她说。

老陈皱眉。

“不降价等死?”

“等死也比送死强。”

林昭意的声音很平。

“降价是送死。”

“你们的资金撑不过两个月。”

“价格战一开,两个月后你们就没了。”

“不降价,你们还能撑多久?”

她看着老陈。

老陈没有说话。

“三个月。”她说。

“如果这三个月里能翻盘,你们就活了。”

“翻盘?”老陈苦笑,“拿什么翻盘?”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陆砚。

陆砚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散会。”

他说。

所有人站起来。

往外走。

“林意,你留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砚站在白板前面。

背对着她。

“你刚才说的——”

他顿了顿。

“另一条路。”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知道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林昭意没有回答。

陆砚转过身。

看着她。

“IF-FP-17。”

他说。

“你知道多少。”

林昭意迎着他的目光。

“三年前你被着签了永不启用的承诺书。”

“那份承诺书的见证人是陈锐。”

“陈锐用这份承诺书困住你三年。”

“华腾的R7绕开了你的技术路线,因为他们完整看过你的架构图。”

“但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

她顿了顿。

“IF-FP-17不是接口。”

“是一个完整的备用方案。”

“你三年前就做好了。”

“只需要启动。”

陆砚看着她。

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是谁。”

他说。

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

是疑问。

是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今天终于问出口的疑问。

林昭意看着他。

“我是林意。”

她说。

“只是林意。”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好。”

他转身。

走向门口。

“陆砚。”

他停住。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陆总。

是陆砚。

他没有回头。

“那份承诺书——”

她说。

“我可以帮你。”

下午两点。

林昭意坐在工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你疯了?】

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她今天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查一下三年前那份承诺书有没有法律漏洞。】

【你要什么?】

【帮他把那份承诺书废掉。】

傅司辰沉默了很久。

【昭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

意味着动用集团的法务资源。

意味着留下痕迹。

意味着——

暴露。

【知道。】

【那你还——】

【傅司辰。】

她打断他。

【我等了十年。】

【查了十年。】

【现在我知道有人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怀疑陆家。】

【现在我知道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是别人安排的眼线。】

【现在我知道——】

她顿了顿。

【只有他。】

【只有陆砚是净的。】

傅司辰没有说话。

很久。

【你爱他。】

不是疑问句。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没有回答。

她只是打字:

【帮我查。】

发送。

下午四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她工位旁边。

“晚上有空吗。”

她抬头。

“有。”

“陪我去个地方。”

她站起来。

“去哪。”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车上。

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他没有说去哪。

她也没有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

停在一个她认识的地方。

陆家老宅。

侧门。

陆砚下车。

她跟在后面。

老管家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时候。

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微微欠身。

“陆少爷,林小姐。”

林昭意点点头。

跟着陆砚走进去。

不是去正厅。

是去西厢。

他母亲的遗物存放的地方。

他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书房。

书架。

书桌。

窗前的藤椅。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

眉眼和陆砚很像。

“这是我母亲。”

他说。

林昭意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他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

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信。

字迹很旧。

有些地方已经模糊。

她开始看。

第一行:

“砚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关于你父亲。”

林昭意抬起头。

看着他。

陆砚站在窗前。

背对着她。

“继续看。”

他说。

她低下头。

继续看。

“你父亲不是意外去世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

她翻到下一页。

“是陈锐。”

林昭意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他。

他依然背对着她。

“你知道陈锐是谁吗。”

他说。

“我堂叔。”

“陆氏集团前技术委员会主席。”

“华腾科技实际控制人。”

“三年前我签承诺书的人。”

他转过身。

看着她。

“也是——”

他顿了顿。

“我父亲的人。”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眼里的光。

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深很深的——

空。

“我查了十年。”

他说。

“和你一样。”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和你一样。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为什么来。

知道她查了十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从你第一次喝我煮的咖啡那天?”

他摇摇头。

“从更早。”

他说。

“从我第一次看到那份简历。”

“那行字。”

“林意。”

“林则远的林。”

他看着她。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很久。

她说:

“我们是一样的人。”

陆砚看着她。

“是。”

他说。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说。

“一起查清楚。”

“一起找到真相。”

“一起——”

他顿了顿。

“让该还的人还。”

林昭意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她说:

“好。”

晚上九点。

他们从老宅出来。

老管家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一起走出来的身影。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欠身。

车上。

陆砚开车。

林昭意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隔阂。

现在是——

某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那份承诺书。”

她开口。

“嗯。”

“我有办法。”

陆砚看了她一眼。

“什么办法。”

“法律漏洞。”

她说。

“三年前那份协议,见证人只有陈锐一个人。”

“按照相关法律,这种涉及核心技术转让的限制协议,必须有第三方独立见证人。”

“陈锐既是签约方,又是见证人。”

“这是程序瑕疵。”

陆砚沉默了几秒。

“你懂法律?”

林昭意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

她说。

“等消息。”

车停在长乐路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林意。”

她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看她。

“不管你是谁。”

他说。

“我都信你。”

林昭意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她听到他的声音。

很轻。

很稳。

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确定的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下了车。

走进小区。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他一直坐在车里。

看着三楼那扇窗。

灯亮了。

又等了五分钟。

才离开。

凌晨一点。

她站在五楼安全屋的窗前。

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

那辆白色大众还在。

陈锐的人还在盯。

但她没有在看他们。

她在看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盏灯。

她知道他还没睡。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承诺书的事,查到了。】

【有一个漏洞。】

【但需要陈若云配合。】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陈若云。

她的闺蜜。

十二年。

陈锐的人。

现在需要她配合。

她打了一行字。

【约她。】

【周六见面。】

发送。

窗外。

那辆白色大众还停在那里。

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但她没有再看。

她只是看着东南方向那盏灯。

想起他今晚说的话。

“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句话。

她只知道——

她想配得上。

【第十六章预告: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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