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五点,林昭意被手机震醒。
傅司辰。
【华腾出牌了。】
她坐起身。
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疼。
【什么牌。】
傅司辰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
《华腾科技宣布R7芯片首发定价:3999元》
她看着这个数字。
3999。
和她那份底价模型里预测的首发价下限——
一模一样。
误差0%。
她继续往下看。
“即起开放预订,前1000名客户享受限时优惠价3799元。”
“业内分析认为,这一定价将直接挤压同级别竞品生存空间,尤其是长期缺乏资金支持的承影科技。”
“承影核心产品R3 Pro目前售价4299元,性能落后R7约40%,恐难以为继。”
林昭意关掉新闻。
拨通傅司辰的电话。
“他看到了吗。”
“应该看到了。”
“什么反应。”
“还没有消息。”
她沉默了几秒。
“那份底价模型,他收到了吗。”
“周六就发了。”
“已读吗。”
“已读。”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看到了。
知道他知道底价。
知道他手里有一份可以让他提前准备的资料。
但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昭意。”
“嗯。”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她只知道他三年前就埋了IF-FP-17那颗雷。
她只知道他一定有后手。
但他什么都没做。
她在等。
等他的牌。
六点。
她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黑色大衣。
平底鞋。
帆布包。
和每一天一样。
出门前。
她在镜子前站了三秒。
今天是周三。
华腾出牌的子。
承影生死存亡的子。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会看到什么。
她只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
她会站在他身边。
七点四十分。
她刷卡进入承影科技。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预热好了。
水箱是满的。
手柄是温的。
压粉锤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她端着咖啡走向陆砚办公室。
门开着。
他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陆总。”
他没有回头。
“新闻看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
“看了。”
“你怎么想。”
林昭意顿了一下。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转过身。
看着她。
“真话。”
“3999不是他们的底牌。”
她说。
“他们真正的底线是3499。”
“现在报3999,是为了给后面留降价空间。”
“等第一批客户抢完,他们会降到3799。”
“等承影扛不住,他们会降到3499。”
“一口一口吃掉你们的市场份额。”
陆砚看着她。
三秒。
五秒。
“还有吗。”
“有。”
她说。
“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是降价硬拼,但你们没有那个资金储备。”
“二是——”
她顿了顿。
“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IF-FP-17。
那条三年前就埋好的路。
那条他被着签下“永不启用”承诺书的路。
那条陈锐用一纸协议困住他三年的路。
陆砚没有说话。
他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出去吧。”
他说。
林昭意转身。
走到门口。
“林意。”
她停住。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没有回头。
“猜的。”
她推门出去。
—
上午九点。
公司里气压很低。
没有人说话。
老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三个实习生头碰头凑在一起刷手机,看华腾的新闻。
财务大姐进来送报销单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林昭意接过来。
“怎么了。”
财务摇摇头。
“没事。”
她走了。
林昭意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怎么了。
承影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说出口。
十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开会。”
会议室。
五个人。
陆砚、老陈、两个开发、林昭意。
陆砚站在白板前面。
“今天只讨论一件事。”
他说。
“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
老陈看着自己的手。
两个开发低着头。
沉默。
“降价。”
老陈开口。
“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陆砚没有说话。
“我知道降价是死,”老陈说,“但不降价死得更快。”
“降多少。”陆砚问。
“降到3999,和他们持平。”
“然后呢。”
“然后——”
老陈说不下去了。
然后。
然后就是价格战。
然后就是拼资金储备。
然后就是——
承影被拖死。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林意。”
陆砚忽然叫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昭意坐在角落里。
手里拿着笔记本。
“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
看着陆砚。
“我不降价。”
她说。
老陈皱眉。
“不降价等死?”
“等死也比送死强。”
林昭意的声音很平。
“降价是送死。”
“你们的资金撑不过两个月。”
“价格战一开,两个月后你们就没了。”
“不降价,你们还能撑多久?”
她看着老陈。
老陈没有说话。
“三个月。”她说。
“如果这三个月里能翻盘,你们就活了。”
“翻盘?”老陈苦笑,“拿什么翻盘?”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陆砚。
陆砚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散会。”
他说。
所有人站起来。
往外走。
“林意,你留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砚站在白板前面。
背对着她。
“你刚才说的——”
他顿了顿。
“另一条路。”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知道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林昭意没有回答。
陆砚转过身。
看着她。
“IF-FP-17。”
他说。
“你知道多少。”
林昭意迎着他的目光。
“三年前你被着签了永不启用的承诺书。”
“那份承诺书的见证人是陈锐。”
“陈锐用这份承诺书困住你三年。”
“华腾的R7绕开了你的技术路线,因为他们完整看过你的架构图。”
“但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
她顿了顿。
“IF-FP-17不是接口。”
“是一个完整的备用方案。”
“你三年前就做好了。”
“只需要启动。”
陆砚看着她。
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是谁。”
他说。
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
是疑问。
是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今天终于问出口的疑问。
林昭意看着他。
“我是林意。”
她说。
“只是林意。”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好。”
他转身。
走向门口。
“陆砚。”
他停住。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陆总。
是陆砚。
他没有回头。
“那份承诺书——”
她说。
“我可以帮你。”
—
下午两点。
林昭意坐在工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你疯了?】
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她今天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查一下三年前那份承诺书有没有法律漏洞。】
【你要什么?】
【帮他把那份承诺书废掉。】
傅司辰沉默了很久。
【昭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
意味着动用集团的法务资源。
意味着留下痕迹。
意味着——
暴露。
【知道。】
【那你还——】
【傅司辰。】
她打断他。
【我等了十年。】
【查了十年。】
【现在我知道有人从一开始就在引导我怀疑陆家。】
【现在我知道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是别人安排的眼线。】
【现在我知道——】
她顿了顿。
【只有他。】
【只有陆砚是净的。】
傅司辰没有说话。
很久。
【你爱他。】
不是疑问句。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没有回答。
她只是打字:
【帮我查。】
发送。
下午四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她工位旁边。
“晚上有空吗。”
她抬头。
“有。”
“陪我去个地方。”
她站起来。
“去哪。”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车上。
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他没有说去哪。
她也没有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
停在一个她认识的地方。
陆家老宅。
侧门。
陆砚下车。
她跟在后面。
老管家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时候。
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微微欠身。
“陆少爷,林小姐。”
林昭意点点头。
跟着陆砚走进去。
不是去正厅。
是去西厢。
他母亲的遗物存放的地方。
他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书房。
书架。
书桌。
窗前的藤椅。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
眉眼和陆砚很像。
“这是我母亲。”
他说。
林昭意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他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
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信。
字迹很旧。
有些地方已经模糊。
她开始看。
第一行:
“砚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关于你父亲。”
林昭意抬起头。
看着他。
陆砚站在窗前。
背对着她。
“继续看。”
他说。
她低下头。
继续看。
“你父亲不是意外去世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
她翻到下一页。
“是陈锐。”
林昭意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他。
他依然背对着她。
“你知道陈锐是谁吗。”
他说。
“我堂叔。”
“陆氏集团前技术委员会主席。”
“华腾科技实际控制人。”
“三年前我签承诺书的人。”
他转过身。
看着她。
“也是——”
他顿了顿。
“我父亲的人。”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眼里的光。
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深很深的——
空。
“我查了十年。”
他说。
“和你一样。”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和你一样。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为什么来。
知道她查了十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从你第一次喝我煮的咖啡那天?”
他摇摇头。
“从更早。”
他说。
“从我第一次看到那份简历。”
“那行字。”
“林意。”
“林则远的林。”
他看着她。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很久。
她说:
“我们是一样的人。”
陆砚看着她。
“是。”
他说。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说。
“一起查清楚。”
“一起找到真相。”
“一起——”
他顿了顿。
“让该还的人还。”
林昭意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她说:
“好。”
—
晚上九点。
他们从老宅出来。
老管家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一起走出来的身影。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欠身。
车上。
陆砚开车。
林昭意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隔阂。
现在是——
某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那份承诺书。”
她开口。
“嗯。”
“我有办法。”
陆砚看了她一眼。
“什么办法。”
“法律漏洞。”
她说。
“三年前那份协议,见证人只有陈锐一个人。”
“按照相关法律,这种涉及核心技术转让的限制协议,必须有第三方独立见证人。”
“陈锐既是签约方,又是见证人。”
“这是程序瑕疵。”
陆砚沉默了几秒。
“你懂法律?”
林昭意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
她说。
“等消息。”
车停在长乐路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林意。”
她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看她。
“不管你是谁。”
他说。
“我都信你。”
林昭意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她听到他的声音。
很轻。
很稳。
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确定的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下了车。
走进小区。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他一直坐在车里。
看着三楼那扇窗。
灯亮了。
又等了五分钟。
才离开。
凌晨一点。
她站在五楼安全屋的窗前。
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
那辆白色大众还在。
陈锐的人还在盯。
但她没有在看他们。
她在看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盏灯。
她知道他还没睡。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承诺书的事,查到了。】
【有一个漏洞。】
【但需要陈若云配合。】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陈若云。
她的闺蜜。
十二年。
陈锐的人。
现在需要她配合。
她打了一行字。
【约她。】
【周六见面。】
发送。
窗外。
那辆白色大众还停在那里。
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但她没有再看。
她只是看着东南方向那盏灯。
想起他今晚说的话。
“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句话。
她只知道——
她想配得上。
—
【第十六章预告:约见】